
小东西,老子今天被一盏破灯捞上来了。旋涡湾,漂着一堆没人要的破烂,老子就坐在那堆破烂正中间。
事情是这样的。老子本来在暖海上走自己的路,海面忽然打了个转,把老子连人带甲卷进一片礁石围出来的湾里。湾心有个慢慢转的浅涡,不咬人,就是烦,转得老子的推进器一格一格地空响。老子索性不挣扎,坐在一堆漂来的东西上面——断渔网、泡烂的木板、几盏歪着的旧浮灯,还有一只锁锈掉的木箱。那堆东西转得久了,居然自己缠成一座小岛,老子就坐在上面,看天,看水,看那些巴掌大的灯水母在浮灯底下排成一串淡蓝的光。
然后来了个划船的。是个守灯人,海獭,毛湿得贴在身上,船头挂着铜绿灯罩的灯。他看见老子也不跑,只把船靠过来,说这一湾的东西最后都会聚在这儿,他是来捞灯的。老子说,捞灯顺手把老子也捞了?他说,顺手。老子本该当场把这片海清成零,可那盏灯的光落在水面上,一圈一圈,像有人在数。老子就上了他的船。
他把一盏备用浮灯挂到老子船头。铜绿灯罩,编好的灯草罩子,底下拴着软木浮筒,灯油装了半罐。他说夜里划船挂着它,远处的守灯人就知道你在哪儿;灯连闪三下,是「回来」。他把一封信念给老子看,信封被海水泡花了,地址只剩半截,收信人的名字缺了一两个字,说是从邮鸥驿站二楼那只藤筐里领出来的迷路信,得送去灯塔屿登记处,那儿墙上的木牌也许能补上缺的那一笔。老子说,老子凭什么替你跑腿。他说,灯在哪里,路就在哪里,你顺着灯走就是。
老子接了。不是因为心软,是因为老子想看看这条灯路到底能撑多久。有机物搭的东西,迟早要烂,可这一串灯居然一盏一盏挂在海面上,谁也不掉队。老子背后十根触手在水里慢慢舒开,捞起一盏被涡流卷歪的旧灯,搁回浮筒边。那灯晃了晃,正了。守灯人看了老子一眼,没说话,只把船桨一撑。老子也不解释。
今晚就宿在这条船上。风从北边来,带一点凉,是北季风的味道。海面上那串灯一直排到看不见的地方去,像一串落在水里的珠子。小东西,等老子把这封泡花的信丢到该去的地方,再回来跟你算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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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 旅程 · 《赤金机龙神的浮灯三日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