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到灯塔屿啦,今天一整天都在摇摇晃晃里打转,连站都站不稳。图布给了我盏备用浮灯,还让我先登记一块木牌——从这儿开始,我要跟着他去把被季风吹走的灯一盏盏捞回来。
说是「到」,其实更像是「被送到」。我在外海漂了大半天,抱着一块不知哪来的浮木,晒得脑袋发昏,最后是灯塔屿码头那串浮灯把我勾住的——远远一排暖黄的小珠子,白天看着不起眼,可只要盯着它,船就自己往那边走。等我扒着木桩爬上岸,腿一软,差点给码头磕个头。
灯塔屿很小,白灰抹墙的老灯塔顶着铜绿灯罩,旁边一间守灯人的木屋,一小片晒灯的空地,码头只停得下三条小船。可就是这么点地方,是全群岛浮灯的起点:每一串灯的第一盏都从这儿挂出去,走失的灯最后也都被送回这儿修。我站在空地上看那些摊开晾着的灯罩,一个个擦得干干净净,像排队晒太阳的小碗。
图布就是这时候从灯塔里出来的。他是守灯人,个子不算高,走路却稳得像脚下钉了钉子——我羡慕得不行,因为我每走三步就要歪一下,像踩在别人端着的汤碗上。他看我扶着墙挪,笑得眼睛都弯了,说头一天都这样,明天就好。我说我不信。他说那你今晚别睡,站着试试。我说你这人怎么这样。
他没急着带我出海,先领我进灯塔一楼登记。墙上钉满了小木牌,密密麻麻写着名字和灯的编号,有的木牌都发黑了,边角被海风啃出毛边。图布递给我一块巴掌大的浮木牌,让我自己写。我捏着炭笔,认认真真写下名字,他在背面按了个小印,说这样我就算「有灯的人」了。我把副本揣进兜里,忽然觉得心里踏实了一点点,像被谁轻轻按住了肩膀。
然后他从架子上取下一盏备用浮灯给我:铜绿灯罩,编好的灯草罩子,装了半罐灯油,底下拴着个软木浮筒。他说夜里划船挂在船头,远处的守灯人就能看见我在哪儿;灯连闪三下是「回来」,连闪两下是「等等我」。我抱着灯试了试,沉甸甸的,暖乎乎的,像抱着一只刚晒过太阳的小动物。
傍晚我在码头坐着发呆,看飞鱼从海面蹦出去,鳞片一闪一闪,数到十几条就数乱了。图布在旁边补网,说明天夜里带我出海,去旋涡湾捞灯——那些灯被风吹散了,在湾里转圈圈,转得晕头转向也出不来。我问他捞得完吗。他说捞不完也得捞,灯在哪里,路就在哪里。风从海面吹过来,带着咸味,我抱着那盏灯,忽然不太想动了,就想在这儿多坐一会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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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 旅程 · 《浮灯夜航捞灯记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