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芜把一筐紫叶生菜往怀里紧了紧,说:“规矩是先浇水的人才有份,灯得修,可站台币要等灯亮过一夜才给。”我站在木桥入口,雨顺着铁梯往下淌,帽檐那条灯带一闪一闪。我说行,反正我又不是来白拿的——灯没修好,站台币就还没到手。
菜园西头的木桥窄得只容一个人过,两边是雨番茄,叶子被幕雨打得直点头。白芜蹲下去拨开一丛紫叶生菜,露出底下的木牌,牌上密密麻麻写着名字,谁浇过哪一垄都记着。“你叫什么?”她问。我说墨萱。她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截粉笔,在木牌最下面添了两个字,写完还吹了吹。
“灯在北角,坏了四天。”她说,“修好了,站台币一枚,我说话算数。”我点头,她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张纸,折了三折,纸边都软了。“这个你先拿着,修好灯,会有人来认。”我展开看了一眼,字是手写的,歪歪扭扭,一个也认不出,像被雨泡过又晒干的。我问这是谁写的。白芜把生菜筐换了个手:“会有人来认。”
我把纸折回去,塞进雨衣内袋,和那半张地铁票挨着。栏杆上系着一根褪色的青灯带,被雨打得贴在木头上,跟我帽檐这条一模一样,我没多想。我说:“那灯我今晚就看。”白芜嗯了一声,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:“墨萱,别把灯座拆坏了,那底座比这楼还老。”
入夜,北角那盏灯底下只有雨番茄叶子在响。我架好梯子,才发现短了一截,踮着脚也只够到灯罩下沿。灯座锈死了,螺丝刀一拧就打滑,虎口震得发麻。我换了个角度又拧,刀头滑出来,在铁皮上划出一道白痕。
“你倒是松啊。”我对着灯座嘀咕,反正它也不会答。拆到第三颗螺丝,灯座底下压着什么东西,我用刀尖挑出来,是半张地铁票,边缘烧焦了,站名还看得清——旧港站。我摸了摸内袋里那半张,同一个站。两张票,一张在雨衣口袋里留了不知多久,一张压在灯座底下。我把两张并在一起对着灯看,断口对不上。
灯没修好,梯子也短,我把它靠在墙边,打算明天找根长点的。深夜,我下到铁梯口,白芜提着一盏蜡烛上来,烛火被雨压得很低。“欠条上写的到底是谁的名字?”我问,“我一个字也认不出。”她把蜡烛换了个手:“会有人来认。”说完就去给番茄盖布,一块一块,盖得很慢。
我站在梯口没动,雨从楼缝里斜着落下来。铁梯下面有个影子一闪而过,手里也拎着一根青灯带,光一晃就没了。我没看清是谁,喊了一声,没人应。我低头看手里那张欠条,纸角被雨打湿,字更糊了。明天早上,我得先去招牌街找一根能装上的灯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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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 旅程 · 《墨萱把纽扣交到老浣熊手里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