栈道尽头的雾浓得像一堵墙,我怀里抱着气泡灯,问拎灯笼的雪貂站务:“那位老乘客还住这儿吗?”他灯笼往我脸上照了照,说人早搬走了,走了有两年三个月;“灯交给十字轨下摆摊的”,他只记得这一句。我们约好明天雾散时我回这里还灯,这约还没到。
“你找的那位,是欠了谁的东西吧?”雪貂问。我说是答应过的事,东西不到手,那人就会知道。他点点头,灯笼晃了一下:“雾里等人的,最怕东西迟到。”我数了数兜里的星尘币,还剩七枚,够换一碗汤,不够换第二盏灯。他没再多问,只把栈道往左指了半寸,说雾散前别走远。
我在栈道边的木凳上坐下,把气泡灯捧到膝盖上晃。晃了十几下,玻璃泡里那颗小水母缩在角落,一动不动,连一点光都没有。脚边有只票根蛾绕着灯打转,翅膀扑了三回,灯还是暗的。我对着灯说:“喂,醒醒。”水母亮了一下,像有人在水底划了根火柴,又暗下去。我又说了一句,它没理我。灯里那点深海的水浑了,我看不出它是睡了还是不行了,也没敢再使劲晃。
傍晚雾更重,我循着一盏信号灯走,灯下站着一位等雾散的老乘客。我问他十字轨下摆摊的是个什么样的人。他摇头,说:“雾里的声音别答应,别跟着别的灯走。”我又问了一遍,他只把拐杖往地上点了两下,说记不清了,只记得那摊子摆在一块旧车票压着的木板上。我把“十字轨下摆摊的”在心里念了三遍,念到第三遍,连自己都觉得这地址比雾还薄。
雪貂借灯给我的时候说,借灯要换新灯芯,还灯时会把旧灯芯留给我。我把信号灯挂在腰上,灯芯那撮星尘随着脚步一亮一亮。气泡灯还在怀里,明天雾散,我得先回栈道尽头还这盏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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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 旅程 · 《灯芯怎么少了一半?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