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老鸭把一枚交汇站的十字章按在柜台上,说问路要收这个,可我的黄铜站章册里正好还差这一枚。其实我数过三遍了,册子从第零站那页起就空着,后面花园站、钟表站、深海站的章都长好了,只有第一页白得像没写过字。我把册子推过去,让他先画个十字记号。
「你倒是机灵。」老鸭用指甲在最后一张空白页上划了个十字,墨水是干的,像早就等在那里。他说乘务处那本旧名册上记着第零站那枚章,从来没人盖过,要看得拿票根去换一次查阅。旁边一个换乘的旅人插嘴说那本名册不外借,我说没事的,先去看看。
我口袋里一共十九枚壳币,早饭花掉两枚,今晚住最便宜的通铺要六枚,回车厢的短程票三枚。其实我算得很清楚:撑到明天午饭前,再多就没有了。老鸭把票根还给我时说:「钱花完之前,把该问的问完。」我点头,把册子塞回怀里。
午后乘务处的窗口只开一半,值班的浣熊站务正拿布擦一枚深海站的章,遇水才显形的那种。我说想翻一翻那本旧名册,他头也不抬:「名册不外借,只认一张从第零站出发的票根。」
我把口袋翻了个底朝天,翻出自己那张没印终点的车票。站务拿过去看了一眼,又看了一眼,摇头:「这票是从交汇站上的,不是第零站。」他把票推回来,顺手把窗口的小木牌翻成「暂停」。我站在窗口外,听见里面有人喊他去对时刻表。
傍晚我坐在站台长椅上,把剩下的钱一枚一枚排在膝盖上。十七枚,扣掉通铺和短程票,还剩八枚,够两顿饭。其实我想过明天还来不来,可来一次就要再花一次钱,名册又不会自己走出来。
我把票根收进口袋的时候,瞥见背面多了一小片淡青色的印痕,像被谁按过一下,边上还带着一点没干的凉。我翻过来对着灯看,那印痕不方不圆,认不出是什么。收票根的雪貂站务从我面前走过去,灯笼晃了一下,没停。
我决定明天去图书馆站碰碰运气,听说那里的山羊馆长什么都知道。可那枚印痕到底是什么,我还没弄明白——它现在就躺在我口袋里,明天早上第一班车之前,我得先弄清楚它是谁按上去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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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 旅程 · 《老獾在册子封底刻下星座名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