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本来是要亲手把一锅鹿奶苔粥端到那位老旅人面前的。从灰蹄驿追到暖泉营地，又追回风语石阵，锅没送出去，人也没见着，倒是在雪地里把这锅粥煮开了。阿灰说风会记住是谁煮的，这话我记着。

天刚亮，风语石阵外头的雪被风刮得贴地跑。我蹲在背风那面架锅，火苗刚起来就被压下去，第三次才稳住。阿灰跟几个早起的旅人站在上风口，围裙上还挂着霜。“往石阵中间喊，风会捎。”他说。我冲着石头缝喊：“暖泉营地那位老旅人，我虎子，欠你一锅粥，今天煮了！”风把我的话扯成几段，只剩“粥”字还完整。雪扑进锅里，我赶紧用身子挡，阿灰过来一脚踩住锅架，把石头垫稳：“别喊了，先顾锅。风记性比你好。”

锅开的时候是淡绿色的，青苔籽最后撒下去，草香一下顶上来。我数了数，连阿灰一共七个人围着。这锅粥得趁热。

午后风小了些，石阵中央反倒静。阿灰从怀里掏出那本火塘账，翻到新的一页，笔尖在纸上顿了顿。“规矩是人情当面清，人不在，账不能记。”他说。我把勺子放下：“那这锅粥算谁的？”他看了我一会儿，把笔尖按下去：“破一回例。记你名下，也记他名下，两行字，一锅粥。”他写：虎子，鹿奶苔粥一锅，代还。又写：老旅人，收。写完把账本合上，说：“三个岔口你答对两个，这一笔算第三个。”

傍晚回到灰蹄驿，铃柱上的旧铃被风拨得响成一片。我把剩下的粥架在火塘边热开，一碗一碗分给路过的人。分到第六个，锅底刮得响，最后一个人只捞到半碗。阿灰把那半碗端起来，递到我手里：“喝。”

“我煮的，我还喝？”

“喝。”他说，“这就是苔原认下你的意思。”

粥是温的，不烫了。我喝完，把碗扣在锅边。阿灰从塔上下来的人手里接过一根小木签，蓝的，塞给我：“白鸮塔今早换的，晴天签，刻着日子和羽纹。你名字既进了火塘账，这个也该你拿着。”

我把签子插在旅铃绳上，蓝的那面朝外。风又转了个向，石阵那边好像又有铃响了一下。我没回头，只想着那口寄在暖泉营地的旧锅——苔苔说它不会走，可它到底在等谁，我还没问明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