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匠人蹲在风箱旁,手里捏着一枚烧黑的铆钉,头也不抬地说:“罗盘先拿出来,不然我一个字也不说。”我把那枚不指南的罗盘放在他脚边的铁砧上,当着学徒的面说,这消息要是送不到,我墨桦就成了这地方“没送到的人”,我记着了。铺子里静了一瞬,学徒手里的钳子停在半空。
他这才抬眼。炉火微红,秋尘从门口一层层飘进来,落在满架待修的旧械上。我问他,收消息的人此刻在哪儿。他把铆钉丢进铁盒,叮当一声,说:“急什么,人又不会跑。”我数了数他脚边摊开的铜钱,七枚,两枚磨得只剩半边字。
他把罗盘翻过来,指腹在盘底抹了一下。我说我只要一条今天就能走通的路。他说:“这物件认路不认人。”指针在他掌心乱转,转了半圈,又倒回去。我盯着那根针,没吭声。
“沿灵潮退去的方向走,针才会稳。”他把罗盘推回来,手却压着没松,“潮不等人,你也别等人。”我问他能不能画个准数,他伸出三根手指,又收回去一根:“两处河湾,别走岔。”我记着了。炉边压着半张沿河撕下的旧地图,边角卷着,他没提,我也没问。
午后我到铺后小院,学徒正往木架上晾灯芯。我说借一盏能撑过煞潮的灯。他摇头:“只换不借。”我问换什么。他说:“上游渡口有块旧铁,你带回来。”我说成,欠你一桩。他递灯过来,又补一句:“三天,过了就当我没说过。”
我拎着灯往门口走,回头看了一眼那半张地图。早上在铺子外头,我好像瞥见河对岸有个影子站了很久,没看清是谁,也没想明白那是什么。罗盘在我怀里,针尖还指着来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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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 旅程 · 《老人点头收下了消息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