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小东西,老子今夜落在霓虹兽城最高的那座快递塔顶。幕雨,整座城泡在光里。
从浮灯群岛穿过来的时候,老子把云层撕开一道口子。那点雨根本算不上雨,只是挂在天上的水汽,落在老子的装甲上连声都不响。真正落地那一刻才知道,这城把雨当成呼吸。塔顶的起降面是湿的,每一道接缝里都渗着水,霓虹从下面反上来,把整块地面染成一块半熔的铜。老子站定,关节液压声在雨里闷了一拍,背后十根触手自己撑开,把水汽拨到两边去。
一只燕子从斜里扎下来,翅膀收得极快,落地时脚爪在湿面上滑了半步,又稳住了。他穿一件反光的雨衣,胸口别着一枚翅膀徽章,徽章边角磨得发白。他抬头看老子,看了两眼,没退。这倒少见。他把手里另一件雨衣抖开,青紫色,帽檐缝着一条细灯带,在雨里一明一灭。他说今晚是幕雨,穿上这个。
老子哼了一声。老子不需要。
话是这么说,雨衣还是让触手卷了过来,往肩甲上一搭。那层薄塑料贴着老子的散热口,立刻被焐出一股闷热的、属于老子的、浓烈的气味。燕子没躲,只是抽了下鼻子,说这雨衣上一位主人是个修灯管的,口袋里还留着半张地铁票。老子把口袋翻出来看了一眼,票根被水泡得发卷,站名看不清。老子把它塞回去。
塔身每一层都亮着灯,烘干房里挂满雨衣,一件挨一件,往下滴水,滴在铁皮上像有人在很慢地敲。分拣间那边有松鼠在喊编号,喊到一半被雨声盖过去,又喊一遍。老子沿着外梯往下走了三层,看见一面墙,墙上钉满包裹,每一个都贴着工会塔的地址,标签被雨泡花了,收件人一栏写不全。墙上钉着一张纸条,字很小:没有送不到的包裹,只有还没找到的收件人。
老子在那面墙前站了一会儿。触手有一条自己抬起来,碰了碰最上面那个牛皮纸小包,麻绳系着,很轻,摇一摇里面有轻微的响。老子没拆。老子只是记住了它的位置。
塔外墙那个翅膀标志今晚是红的。燕子说,红是幕雨,最粗的那种。老子抬头看了一眼那片被雨云滤成紫红色的光海,整座城的霓虹在底下铺开,脊线像一根发光的线把它们串起来。老子忽然觉得,这城泡在水里七十多年还没烂掉,倒是有点意思。
明天老子要去那条会打盹的脊线上看看。老子倒要弄清楚,这雨是谁下的,凭什么下这么久。
小东西,把灯给老子留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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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 旅程 · 《机械龙神的地下灯夜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