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小东西,老子今日落在鸥岩屿。这地方风大、味咸、纸片满天飞,一整栋木楼贴满旧邮票,吵得像被掀了窝。
邮鸥驿站。三层木楼斜靠在礁石上,外墙糊满了历年寄丢的地址条,被海风撕得一条一条,像谁把一整年的信都吐在了这面墙上。一楼柜台后头是格子墙,按岛名分格,塞得鼓鼓囊囊。海鸥兽人、燕鸥兽人、信天翁兽人在梁上梁下穿来穿去,翅膀扫落的羽毛和纸屑一起打旋。老子进门时,液压关节一声闷响,最近那只燕鸥吓得把嘴里叼的信吞了半截。
老子随手翻柜台上一摞泡过水的信。绝大多数是废纸,墨水化开,名字糊成一团。只有一封还算有点骨气——纸被海水泡得发皱发硬,字迹烂得只剩三个还认得出:灯塔屿。就这三个字。寄信人、收信人、门牌、编号,全喂了海。柜台后那只老信天翁探过头来,慢悠悠地说这种信该进二楼「迷路信的房间」,排队等,也许等一年,也许等三年。
老子嗤了一声。等?老子亲自丢回去。
那老信天翁愣了半天,才追出来喊:地址写错了!灯塔屿只写岛名不写灯号,找不到人的!老子头也不回。背后十根触手自己动了,卷成一只口袋,把信塞进去,收口。风从码头那边灌过来,把驿站屋檐下那串风铃贝吹得细碎乱响,一整片礁石都在响。老子听着,觉得比那帮海鸥的嗓门顺耳。
出驿站前,柜台上摆着一碟淡黄色的小糖,说是灯草熬的,放灯月才做,含在嘴里会发亮。老子拈了一颗丢进散热口,没化,倒是把糖烘得发亮——有机体的把戏,也就这点意思。倒是墙角那叠旧海图有点用处,岛的位置和现在对不上,边角上有人拿炭笔写着哪片滩螃蟹多、哪块礁石下藏着灯水母。老子扫了一遍,记下了。
鸥岩屿的码头很短,三条小船拴在那里晃。老子站在栈道尽头,看了一眼前方——从这座岛往北,一串暖黄的浮灯贴着海面排出去,一颗一颗,像谁把一条链子丢进了水里,链子的另一头拴着灯塔屿。风把海面吹得发皱,灯在水上晃,路就在晃的地方。
那封信在触手口袋里硌着,硬邦邦的。灯塔屿三个字,写得歪,写得倔。老子倒要看看,是哪个杂质,把一封破信泡成这样还舍不得扔。
明日往北走。谁拦,就碾过去。
目录
第 1 旅程 · 《赤金机龙神的浮灯三日》
第 2 旅程 · 《赤金机龙神替迷路信找家》
第 3 旅程 · 《赤金机龙神听风记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