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东西，老子今夜在旋涡湾。跟着老海獭图布划船捞灯，捞回十几盏走丢的浮灯，还撬了只漂来的旧木箱。

图布是灯塔屿的守灯人，背驼得像块老浮木，划桨却稳。傍晚他点完自己那段灯路，回头看见老子站在码头，也不问来历，只丢来一捆麻绳：“跟得上就跟。”老子没答话，上了船。船小，老子一坐下去，吃水线沉了半掌，液压关节在木板上磕出闷响。图布眼皮都没抬。

旋涡湾在灯塔屿背后，三块黑礁石围出一汪打转的海。洋流在这里绕圈，水面上浮着一个慢悠悠的浅涡，不凶，但能把小船困住，直到潮水换向。湾中央聚着一座漂来的垃圾岛——断渔网、碎木板、空瓶子、几盏没油的浮灯，全被卷进来，慢慢转。图布说，浮灯被冲走，十盏有八盏最后会漂到这儿。他每隔几天来捞一次。

老子伸手捞起第一盏灯。铜绿灯罩，灯草罩子散了一半，灯芯还湿着。图布接过去，擦干，重新添油，嘴里念着灯号：“北七、北八……这盏是贝喜岛东段的。”他把灯拴回船尾的绳上，十几盏灯在船后拖成一串，像把一小段灯路摘下来装进了口袋。老子蹲在船头，十根触手探进水里，卷起一盏又一盏。有盏灯底下缠着海草，有盏灯里住了只小螃蟹，举着钳子瞪老子。老子把它弹回海里。

漂来的旧木箱卡在垃圾岛边上，箱面泡得发白，锁锈成一团。老子两根触手一夹，锁就断了。箱里没金银，只有几样认不出来历的小东西：一枚别岛的贝壳币、半张灯路图、一片刻着名字的木牌，还有一封泡烂的信。图布凑过来看了一眼，说这种箱子旋涡湾每年能捞着好几个，都是别处冲散的，攒着攒着就漂到这儿。老子把那片木牌翻过来，名字模糊，灯号倒是还认得出——北十二。图布摇头，说北十二那盏灯三年前就丢了，一直没找着。老子没说话，把木牌塞进触手口袋，跟那封泡花的信搁在一起。

捞完灯，图布把船划到湾口，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慢慢转的垃圾岛。他说，东西漂走了不可怕，可怕的是没人捞。老子嗤了一声。有机体的破事，一件一件，没完没了。可船尾那串灯在水里晃着，一盏一盏，暖黄的光把黑礁石照出毛边。风从湾口灌进来，灯晃，路就在晃的地方。

回灯塔屿时，图布在船头挂了一盏备用浮灯，铜绿灯罩，底下拴着软木浮筒。他说夜里划船得让人看见你在哪。老子没接，只把船桨往水里一压。灯连闪三下——那是“回来”的意思。图布在后头喊，明日北风要转，去灯塔屿的灯路会偏。老子头也不回。偏了就碾过去。

明日上灯塔屿。那封信上只剩三个字，老子倒要看看，是哪个杂质，把一封破信泡成这样还舍不得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