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桦，老子今天丢了个东西。傍晚餐车柜台前，蜜色灯刚亮起来，老子把那枚快没光的星尘币拍在柜面上，换半颗琥珀糖。老子的旧零件不见了，就在观星车厢的软垫缝里，昨天还在。你今天有谁进过那节车厢？

赤狐厨子的围裙上沾着面粉，手里那只杯子擦了一圈又一圈，永远擦不完。“餐车里不问乘客的来处和去处，”阿桦说，“这是规矩。”老子盯着那只杯子看了三个来回，把星尘币往前推了一指宽。阿桦叹了口气，把糖掰成两半，一半搁在碟子里推过来，一半自己含着。“下午有个拎旧书箱的老鼠，在观星车厢坐过。就一句，多的没有。”老子把那半颗糖含进嘴里，甜味慢慢化开，带一点星光的凉。老子没道谢，老子从不道谢。

夜里，餐车角落的小桌，汤还温着。隔着两桌，一只水獭站务在偷看这边，老子知道。阿桦端着一壶热水过来，老子把碟子往边上一推。“说清楚，是谁拿的。”老子的声音压得不高，但够让半个餐车听见，“老子不好惹，今天就让全车知道。”

阿桦把一块黄铜怀表拍在桌上。表盖内侧刻着字，表盘上两根分针各走各的，一根快，一根慢。“这是前一位乘务长留下的。谁欠了这车上的忙，表就归谁管。”阿桦的尾巴扫了一下灶台，“你上个月答应帮我修好餐车那台坏掉的糖霜机，明天雾海站前到期。修不修得成，你自己说。”

老子当众认下这笔债。一桌之隔的水獭站务把汤匙停在半空。老子把怀表抓进掌心，两根针在掌纹里各走各的。“债老子认。条件是用它换旧零件的线索。”阿桦点头，没多问。糖霜机还瘫在灶台底下，明天雾海站前到期，一顿饭的工夫修不好，全车都看着。

深夜，观星车厢门口，百叶已经拉下。远处车厢里传来雪貂站务的灯笼晃动声，一点黄光在过道里晃过去，又晃回来。老子一个人蹲在门口，规矩写着观星日夜里不许点灯、不许大声说话。老子不点灯，也不出声，手伸进软垫底下，一寸一寸摸。

软垫底下摸到一张旧票根，票根里夹着一枚书签。背面一行小字：明日雾海站，物归原主。字写得歪，像是随手划的。老子把票根捏在指间，正想站起来，广播响了。乘务长的声音说，雾海站提前停靠，汽笛前只剩一顿饭的工夫。

老子来不及去找那个拎书箱的老鼠。票根还在手里，糖霜机还瘫在灶台底下，怀表在口袋里，两根针各走各的。阿桦围裙口袋里露出一角淡青色的布片，说是上一站有人落下的，老子没细看。明天雾海站前，糖霜机得修好，这是老子当众认下的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