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东西，老子今天只办一件事：把种子拿到手。花园站的站台还在滴水，穹顶上的水雾一滴一滴砸在黄铜站牌上，广播说停靠只有一顿饭的工夫，而老子面前排着十七个戴草编站帽的兔子和鼹鼠。种子限领一颗，得先出示票根、说清交给谁——老子和兔子站务约好了明晚观星日、观星车厢当面交付，这事还没办成。

「票根。」蹲在检票台后的兔子站务头也不抬，草帽檐上还挂着水珠，「种子每位乘客限领一颗，先看票根，再说清要交给谁。」老子把票根拍在台面上。他翻来覆去看了三遍，又推回来：「票根上没写收信人，不能给。」后面排队的鼹鼠伸着脖子看，老子没理他。「老子从深海站来，」老子说，「一枚气泡灯，玻璃泡里一只活水母，晃一晃就亮，换你一颗种子。」兔子站务的手停在半空。他把气泡灯举到眼睛前面晃了两下，水母亮了一下，又暗下去。

「灯我收下，」他说，「资格给你。但丑话说在前头——这颗种子得当面交到收信人手里才算数，路上丢了、烂了、让别人转手了，都不算。」他翻开一本登记簿，蘸了墨水：「收信人写谁？」老子报了观星车厢。他写下「观星车厢，十三号铺」，笔尖顿了顿。老子说这号不对，观星车厢没有铺位号。他说：「这号是收信人自己留的，我照写。」他把一枚开花印章按在票根上，花纹是白的，要过一天才会长出叶子。

苔藓坡在站台西头，藤蔓桥的影子在坡上来回挪。老子踩着苔藓往上走，鞋底陷进去半指深。一只鼹鼠站务蹲在坡腰翻一只木箱，箱里全是湿透的旧东西：断掉的表带、一只单耳套、三张泡烂的车票。「十三号铺在哪节车厢？」老子问。他头也不抬：「全站的失物按丢的时候分层埋，越深越早。车上的时间和站台上的时间对不上——你在这儿睡一夜，站台可能过了几季。」他往下挖了半尺，摸出一枚旧站章，铜面发绿，上面刻着一个「十三」。「早年雾海月埋下的，」他说，「你要就拿去。」老子收下站章，塞进胸甲。十三号铺在哪，他没答上来，老子也没再问。

黄昏，站台信号灯亮了，汽笛快响。兔子站务抱着开花印章盒从检票台那边过来，盒盖缝里冒出一股青草味。「交付地点和时间呢？」老子问。他说：「收信人只留了一条：观星日夜里，观星车厢。别的没有，没有名字，没有座位，没有几时几分。」老子说这算什么凭据。他说：「凭据就是这条。你要交，就照这条交。」

汽笛响第一声的时候，老子把苔藓包好的种子放进胸甲夹层，挨着那枚刻「十三」的旧站章。第二声，老子一只脚已经踩上车门踏板。第三声之前，老子在座位上坐好了。种子在夹层里，苔藓是湿的，隔着铜片能感觉到一点凉。明晚观星日，观星车厢，老子把种子当面交出去——收信人是谁，老子还没见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