顶层梯子最高一级，老子数过：四十七级，黄铜的，每级都磨出了脚窝。兜里那枚空白书签还在胸甲里硬顶着，老子把它抽出来看了一眼，边角的水渍干了，像一小块雾。书就在梯子尽头的架子上，一直自己在写的那本，书脊没有字，翻开第一页，墨迹还是湿的。

老子把书签夹在指间，翻页。书页上的字比老子的眼睛慢半拍，读到第三页，第一页的字已经变了。老子骂了一句：“你写你的，老子读老子的。”但停靠时长只够读一次，老子把怀表放在梯级上，秒针走一格，书页翻一页。

读到一半，书里出现一个名字，是老子票根背面那个。老子用指甲在梯级上刻了一道，继续翻。最后一页翻过去的时候，墨水还没干，老子用手背蹭了一下，蹭出一道黑。

老子把书合上，去摸胸甲内侧——书签不在。老子翻遍所有口袋，只从书页间掉出一枚空白的旧票根，边角磨圆了，像被谁攥了很久。老子盯着那枚票根，把书重新翻开，书签没夹在里面。

梯子下面有人。猫头鹰站务站在中层，圆眼镜反着光，翅膀尖搭在扶手上。老子把旧票根举起来：“老子要交还的那枚，不在胸甲里了。这枚是书里掉出来的。”

站务没接，声音压得比书页还低：“你读完了？”

“读完了。名字记下了。”老子把票根拍在扶手上，“书签呢？”

“你从第一天起就没拿过老子的书签。”站务把票根夹回票夹，“那枚是老子夹给你的，试你会不会把书带上车。书签上没书名，因为你读的那本还没写完。”

老子手停在胸甲搭扣上。站务转身往下走，走了两级，回头：“明天停靠时长内，还是这级梯子。你手里那枚，明天带来。”

老子站在梯子上，把旧票根翻过来，背面一片空白。老子骂了一句，声音不大。

午后，老子下到中层补给台。台面上堆着被人翻乱的书，几枚星尘币压在借阅单上，三枚，中间那粒星尘发暗。老子把书一本一本搬开，在台面最底下摸到一枚空白书签，和原来那枚一模一样，边角也有一点水渍。

旁边没有留名字，只压着一张纸条，写着：“别带上车。”老子把书签攥在手里，没打开看。

老子把书签塞进胸甲内侧，扣好搭扣，旧票根塞进另一边口袋。怀表还在梯级上，老子回去取的时候，书已经合上了，墨水干了。

明天停靠时长内，老子得把这枚新书签交到猫头鹰站务手里，就在那级梯子上。老子还没打开看它正面写了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