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子手里捏着三枚星尘币，站在雾海站栈道尽头，雾没散，汽笛已经响过一遍了。票背面那枚花园站的印章还没长叶子，兔子站务说这手续得在雾散前找雪貂站务补一个章才算数。老子到现在也没弄明白，雾里那个淡青色的影子到底是哪节车厢。

拎灯笼的雪貂站务从雾里走出来，灯笼举到老子脸前，照了照票根。

“印章要用星尘币换，一枚章一枚币。”

“老子兜里就三枚。”

“租一盏雾海信号灯，两枚。”雪貂站务把灯笼往下压了压，“雾里走栈道，没灯就是送死。你自己掂量。”

老子数出两枚星尘币，拍在他手心里。剩下一枚，在兜里响了一声，就再没动静了。雪貂站务把那盏小号黄铜信号灯递过来，捻了捻灯芯，星尘亮起来，雾越浓它越亮。

“记住了，”他说，“别答应雾里的声音，别跟着别的灯走。”

老子没应声。灯挂在触手上，沉。本来想问他一句这章补完能不能退一枚币，话到嘴边，没问。

午后雾薄了些，老子在栈道中段碰见那只拎书箱的老鼠学者。他正蹲在箱子边上，往缝里塞一封信，塞进去一半，又抽出来换了个角。

“认不认识深海站气泡市集的人？”老子问，“老子手里有盏灯要交出去。”

“市集的水獭只认船票，不认人。”学者头也没抬，“你这张是星海号的票，不是深海站的。”

“那怎么办。”

学者从书箱缝里摸出一枚旧车票，边角卷着，塞进老子触手里。“拿这个去。深海站的旧票，水獭认这个。”

老子把票捏紧了，没道谢。学者也没等，拎起箱子往雾里走，箱缝里还露着那封信的一角。老子本来想问他信是给谁的，没问。

傍晚雾又浓起来。老子站在栈道末端的信号灯下，看见两盏灯在雾里往两个方向晃，一盏近，一盏远。雪貂站务的话还在耳朵里——别跟着别的灯走。可近的那盏突然灭了，连一点星尘的光都没剩；远的那盏还亮着，一晃，一晃。

老子选了远的那盏。

走到一半就发现不对——那是另一条栈道，脚下的木板比来的时候窄，雾里没有站台的声音。老子停下来，正要往回走，轨道那边有个淡青色的影子滑过去，一节车厢，编号像是十三，雾太浓，看不清。老子没回头，也没喊。

回到列车停靠的站台时，汽笛还没响第三声。老子把信号灯还给雪貂站务，他换了新灯芯，在站章册上按了一下。兜里那一枚星尘币还在。票背面的印章，叶子还没长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