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，检票梯是黄铜的，踏板一层一层往上收，收进书库的黑里。猫头鹰站务把老子的票根夹上一枚书签，正面一片空白，边角有一点被水渍晕开的痕迹。老子说：“明天停靠时长内，就在这级梯上，老子把空白书签交还给你，一枚不少。”祂把声音压得比书页翻动还低：“别大声。别把书带上车。梯子记得住，你记不住，就是另一回事了。”

老子把胸甲拍了一下，里面那枚书签硬硬地顶着。站务没再说话，只把票根还给老子，翅膀尖在梯子扶手上点了一下，像盖章，又像数数。老子知道这站的规矩：名字不写在票上，写在谁记得你。交还的事定在明天，赌注就是老子在这站的名字——办不成，往后他们提起老子，只会说“那个没送到的东西”。

夜里，老子顺着书库底层的梯子往下走，想先弄清这枚书签为什么空白。书库底层比梯子还安静，书架一排排退进暗处，只有一盏黄铜灯亮着。一只年纪很大的山羊馆长远远看着，眼镜片反着光，声音压得极低：“书不能上车。答案在顶层，那本一直在自己写的书里。你要找的书名，写在你票根背面。”

老子翻过票根，背面有一行小字，是书名。老子把书名记下，问：“借阅要几个星尘币？”馆长摇头：“不要币。要的是你别把书带上车。”老子把书签从胸甲里抽出来看了一眼，又塞回去。边角那点水渍在灯下像一小块干掉的雾。

回车厢的路上，老子数了数兜里的星尘币。三枚，中间那粒星尘已经发暗，投进观星车厢的旧机器都嫌暗。老子把它们攥了攥，又放回去，换不了任何东西。车厢里没人，黄铜扶手凉着，丝绒座椅上还留着上一站花园站带进来的水汽味。老子把书签塞进胸甲内侧，贴着里衬，扣好搭扣。

明天停靠时长内，老子得先上顶层读完那本书，再回到检票梯上把书签交还。两件事，一个上午。老子把闹钟拧到汽笛前一刻钟，放在枕边。书签在胸甲里，书名在票根背面，约定在梯子上。明天早上第一件事，是上顶层找那本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