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界石西侧站定，先把铁币数了一遍。七枚，妖族的老铁币，边角磨得发圆。怀里那张欠条我没拿出来，字我一个也不认得。今天看见过一样东西，到现在还没想明白。

炽灵刚升起来，界石西侧的旧铁砧上落了一层灰。极蓝蹲在旁边翻土，爪子刨出来的都是碎石子。独眼老妇坐在三丈外的矮凳上，手里捏着一块铁币，没敲。

“这块地我先占的，真种子还没发芽，谁都不能动土。”极蓝头也不抬。

“我不动土。”我说，“老妖匠今天肯不肯开口？”

“他三个月没开炉了。”极蓝把一块石头扔到旁边，“要请他开口，先得有人替他把断掉的铁锤柄接上。柄是旧木的，集市上没这种料。”

“三天。”我说。

“三天不够。”极蓝说，“你手里几个钱？”

我没答。七枚铁币，三天的干粮，煞潮还在往下沉，物价一天翻一倍。这些钱撑不到第三天。极蓝翻完土就走了，铁砧旁边只剩我一个人。老妖匠要的是木料，我手头没有。

正午，我去了集市西边的读信摊。独眼老妇面前排着几个人，都是来换信的散客。她念一封信收一块铁币，念完就把信折好递回去。

轮到我，我把欠条摊开：“念这个，一枚铁币。”

“妖族古信我念。”她扫了一眼，“人族商票不认。”

“上面写的什么，我只要知道这个。”

“今天收摊了。”她把铁币在指节上敲了三下，声音很脆，“明天再来，也得看有没有空。”

我没读成。收拾纸的时候，我看见她摊子底下压着一截断掉的铁锤柄，旧木，裂口齐整，正是老妖匠要的那种。

沉灵将临，我又回到界石旁。极蓝已经走了，旧木桩被拔掉，坑边散着土。老妇还没收摊，那截断柄还压在摊子底下。

“那截木头，我换。”我说。

“别人寄放的。”老妇说，“取走要留一件东西作抵押。”

我把首领信物上的一枚小环解下来，放在她摊上。她捏起来看了一眼，收进袖子里，把断柄推给我。

“寄放的是谁？”

“没问。”她说。

我没再问。断柄拿到手里，木头比看上去沉，柄尾刻着一个印记，横一道竖一道，我认不出是哪一族的刻法。老妇把铁币在指节上敲了三下，收摊走了。

天黑了。断柄在我怀里，小环不在我手上了。那个印记是谁刻的，我到今天也没认出来。明天一早我要拿这截柄去铁匠巷，老妖匠的门还关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