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嗯。天没亮我就翻进了界石围栏,围栏木桩上有一道爪痕,新的,像是昨晚才留下的。我还没想明白那道痕是谁抓的,极蓝已经蹲在界石正下方,把一块旧木牌往土里插。
我落地时踩断了一根枯枝。极蓝回头,耳朵上的土比昨天还厚。
“你来得早。”他说。
“你也早。”我走过去,看清了那块木牌。歪歪扭扭的狼爪印,刻得深浅不一,是老妖匠的手笔——我在他铺子里见过同样的痕,他刻东西从来不用尺。
“这牌子哪来的?”
“老妖匠给的。”极蓝把牌子按实,抬头看我,“他说拿着这个来种,就是真的。”
我把怀里那枚古狼牙掏出来。灰白,带一点旧裂纹,我揣了三天,捂得发温。“那这个呢?”
极蓝凑近看了看,鼻子抽动两下,摇头。“老妖匠说,他手里就一枚真的,给我了。他说还有一枚是从别处收来的,样子像,不是。”
远处打更的妖族老者敲了最后一下梆子,声音从街那头传过来,闷闷的。我蹲下去,把古狼牙放在界石根部的土上。土是湿的,凉的。
“你什么时候拿到的牌子?”
“前天晚上。”极蓝掰着指头,“他让我别跟人说,说种下去再说。”
前天晚上。我在驮兽栏付了整袋灵石的那个晚上。老妖匠一个字没提。
我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。“行。”
极蓝张了张嘴,像是想补一句什么,最后只把木牌又往里按了按。我没再问。天顶那边刚透出一点冷蓝的光,炽灵还没起来。我翻出围栏的时候,极蓝在后面喊:“你的种子——”
“你留着吧。”我没回头。
上午,集市东侧的药材铺。铺主是个瘦高的妖族,正用一把小秤称干根茎,两个商队伙计在门口挑拣捆好的药材。我把铁币券放在柜上。
“换越冬的药材,治咳的,治跌打的,各来一点。”
铺主拿起券,对着天光翻了个面,眉头皱起来。“这印是旧的。东头那家早换了新印,这张兑不了全价。”
“兑多少?”
“半价。”他把券放回柜面,“剩下的用灵石补,差三枚。”
我摸了摸钱袋。昨天付了整袋寄放钱,袋底只剩些碎渣。我把首领信物从腰间解下来,那上头镶着几粒碎灵石,是离开枫烬辰时族人塞给我的,说路上应急。我用指甲抠了半天,抠下三粒,放在柜上。
铺主一粒一粒看过,收进抽屉,推给我一小包药材,用粗麻绳捆着,不大,一只手能握住。
“就这些?”
“就这些。”他说,“券是旧印,怪不了我。”
我把药材塞进怀里,钱袋彻底空了,捏起来只剩两层布。也行。
午后,集市的修理台旁。台子是公用的,谁都能用,用完得收拾干净。一个工匠正把驮兽鞍具架在台面上,皮绳断了两股。极蓝蹲在台子另一头,拿小刀修他那块木牌的边角,木屑落了一地。
“老妖匠还跟你说过什么?”我靠着台子问。
“说过挺多的。”极蓝头也不抬,“他说种子要种在能看见天顶裂口的地方。”
“什么裂口?”
“天顶上那个。”他用刀尖朝上指了指,“他说从界石这儿抬头,能看见。”
我抬头。天顶是冷蓝的一片,什么都没有。
“还有呢?”
“还有……”他停下刀,想了想,“他说他年纪大了,跑不动了,让我们替他跑。他说种活比种在哪儿要紧。”
“就这些?”
“就这些。”他低头继续削木头,削歪了,又拿指甲去抠。
我绕到围栏边,那道爪痕还在木桩上,四道,间距很宽,抓得深。我伸手比了比,比我的手大出一圈。这集市里能抓出这种痕的,不多。
“子泠,来搭把手!”极蓝在那边喊,鞍具从台面上滑下来,工匠一个人抬不动。
我过去抬另一头。皮子很沉,磨得发亮。抬上台面时,极蓝说了句“谢了”,我没应。那道爪痕的事,等抬完再说。
抬完鞍具,工匠道了谢,收摊走了。极蓝也抱着木牌回界石那边去了。我站在修理台旁,把台面上的木屑扫进角落的簸箕,按规矩收拾干净。
明天正午之前,我还得去界石那边一趟——极蓝说老妖匠交代过,种子种下去的第二天要浇一次水,他没带盛水的家什。
目录
第 1 旅程 · 《悬息节前寻潮信》
第 2 旅程 · 《无潮日的三封信》
第 3 旅程 · 《悬息节前寻潮信》
第 4 旅程 · 《驮兽背上的三枚潮信》
第 5 旅程 · 《秋分前夕的驮兽商队》
第 6 旅程 · 《子泠把真种子带回枫烬辰院子》
第 7 旅程 · 《锤柄接上了,谁先开口?》
第 8 旅程 · 《界石旁的新锤》
第 9 旅程 · 《我把古狼牙种子按进石缝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