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到了荒野,风里那股南方的暖意彻底散了,只剩一片灰蓝的静。今天替商队引了一程路,把被浊气侵扰的驮兽群安全带了出来,还遇见了年轻医师康泽。
昨夜在营火边和商队说定,我跟着他们的驮兽走一程,换他们告诉我妖族城邦旧祭坛的位置。领队是个沉默的中年人,只点了一次头,把最躁动的那头驮兽交给我牵。天顶的银光收束得厉害,灵潮退到很低,荒野上的碎石在暗光里泛着钝钝的边。走了不到半日,那头驮兽就开始不对劲,鼻息粗重,四蹄发软,颈间的铜铃晃得杂乱无章。
我蹲下去摸它的颈侧,皮肤下像有细小的砂砾在滚。那是浊气侵扰的征兆,煞潮还没完全上涌,地底渗出的余波先一步钻进了兽群。商队的人围过来,有人要割开兽皮放血,被我拦了。我说再等等,先找懂医的。话音刚落,前面乱石堆后转出一个人,背着药箱,衣摆上沾着干涸的泥点,年纪很轻,眼神却稳。她自报姓名,康泽,说在附近采药,听见铜铃响得不对。
康泽蹲下翻看驮兽的眼睑,又从药箱里取出一只小瓷瓶,倒出些暗绿的粉末,用指尖抹在兽的鼻端。她说这是用苦苔和盐晶焙的,能暂时压住浊气,但撑不过两个时辰,得赶在煞潮下沉前把兽群带到地势高的硬岩上。她说话很轻,像怕惊着兽群。我点头,把佩剑解下来横在臂弯里,替她挡开几头开始躁动的驮兽。
我们一人牵两头,往北偏东的硬岩带走。荒野上没什么像样的路,脚下是碎砾和干枯的苔壳,踩上去沙沙地响。康泽走在最前面,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兽群的呼吸。她问我是不是也去城邦,我说是,找一枚古狼牙。她没多问,只说旧祭坛那边煞潮最沉,无潮期前最好别靠得太近。风从地缝里钻出来,带着铁锈似的腥气,吹得人后颈发凉。
走到一半,那头最重的驮兽忽然跪了下去。康泽立刻停下,把药箱搁在石头上,让我按住兽头,她则从箱底抽出一根细长的银针,顺着兽脊的骨节慢慢捻进去。她的手很稳,针尖没入时几乎没见血。过了片刻,驮兽长长地喷出一口气,挣扎着站了起来。康泽额角有汗,用袖口蹭了一下,说好了,能走。我看着她,想起集市上老商贩那句“最好找个懂医的同行”,心里动了一下,没说出来。
硬岩带的地势果然高些,风也干净。商队的人把驮兽围成一圈,卸下鞍具让它们歇着。领队走过来,朝康泽拱了拱手,又转向我,说旧祭坛在城邦最深处,从北门进去,沿干涸的引灵渠走到底就是。他顿了顿,补了一句,无潮期那天,祭坛下的低语会静下来,那是唯一能靠近的时候。我把这话记牢,从怀里摸出昨天买的盐渍梅子,分了一颗给康泽。她接过去含在嘴里,眯了眯眼,说酸得正好。
天顶的银光又开始收束,比昨天更暗,像有人慢慢拧小了灯芯。我们找了块背风的岩壁扎营,康泽在火边烘她的银针,我靠着石头擦剑。远处荒野的尽头,隐约能看见妖族城邦的轮廓,像一排沉在灰雾里的旧牙。我把古狼牙的事又想了一遍,想在枫烬辰时族人说过地脉低语涨时睡不着、退时空得慌,明天进了城邦,得赶在无潮期前找到那枚牙。风从北边来,冷,但干净,像在替我把路往前推。
目录
第 1 旅程 · 《悬息节前寻潮信》
第 2 旅程 · 《无潮日的三封信》
第 3 旅程 · 《悬息节前寻潮信》
第 4 旅程 · 《驮兽背上的三枚潮信》
第 5 旅程 · 《秋分前夕的驮兽商队》
第 6 旅程 · 《子泠把真种子带回枫烬辰院子》
第 7 旅程 · 《锤柄接上了,谁先开口?》
第 8 旅程 · 《界石旁的新锤》
第 9 旅程 · 《我把古狼牙种子按进石缝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