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独眼老妇把那张字条推过来的时候,我手里还攥着准备换木柄的三枚贝币,字条上只有六个字:界石旁见。木柄不在她这儿,三天前就被一个戴斗篷的小个子拿走了,只留下一块铁币。字条我收进了怀里,还没打开看背面。
炽灵偏西,集市西边的读信摊上还摊着两封没念完的信。老妇把独眼凑近纸面,念一句,停一句,手指在字上慢慢挪。我把三枚贝币放在摊角,说:"我来拿那半截木柄,天黑前得送到铁匠巷。"
她没看钱,先看我的手。她说:"木柄不在我这儿。"
"上回您说替我收着。"
"三天前被一个戴斗篷的小个子拿走了。"她把独眼抬起来,"他留了一块铁币,说算他买的。"
我问她小个子长什么样,她摇头,只说个子矮,斗篷压得低,说话声音像铁匠铺里拉风箱。她收了我一枚贝币,在纸上写了六个字推给我:界石旁见。她又补了一句:"他走的时候,问我界石旁那块地还空不空。"
我把字条折起来。摊上那两封信还摊着,她也没再念。我问她木柄的事怎么办,她说:"先顾你的信。"重音落在最后两个字上。
我往铁匠巷走的时候,炽灵已经斜到屋脊下面,巷子里的尘土被风卷起来,打在脸上像细沙。老妖匠的铺门关着,门缝里塞着的那封信还在,纸角被风吹得翻卷,我没敢抽出来看。我敲了三下门。
门内传来老妖匠的声音:"今年不见客。"
我又敲了一下。"我是子泠,替独眼老妇送木柄来的。"
"木柄不在你手里。"门内的声音停了一息,"我听得出来。"
台阶上有人站起来。林天宇——我弟弟——从门边阴影里走出来,衣摆上沾着铁匠巷的黑灰。他看了我一眼,先看我的手,再看我身后还剩多少天光。
"哥。"他叫我。
"你怎么在这儿?"
"等你。"他说,"那半块矿石,我已经自己还了。上个月就还了。"
我盯着他。"你垫的,该我来还。"
"我知道你会这么说。"他把手插进袖子里,"所以我才先还了。你欠的不再是矿石,是一句话。"
门内没有动静。老妖匠没有再开口。我站在台阶下面,手里空着,木柄不在,矿石债也没了,只剩下一句没当面说出口的话。林天宇往旁边让了半步,说:"先顾你的信。"
沉灵初降的时候,集市北口的老槐树下只剩我们两个。天光收得很快,树影压下来,把地上的尘土都盖成深紫色。我问他:"那个戴斗篷的小个子,是谁?"
林天宇靠着树干,手指在袖口里慢慢捻着什么。他说:"他拿木柄的时候,问我界石旁那块地还空不空。"
"别的呢?"
"别的他不肯多讲。"
"你也不肯多讲。"
他笑了一下,没接话。槐树上有几片叶子落下来,落在他肩上,他没拍。我等了一会儿,他没再开口。我说:"明天一早我去界石旁看看。"
"去呗。"他说,"木柄的事,先放一夜。"
他先走了,往巷子里去,背影很快被沉灵的暗色吞掉。我站在树下,把怀里那张字条摸出来,捏了捏,没翻到背面。字条背面写了什么,我还没看。
目录
第 1 旅程 · 《悬息节前寻潮信》
第 2 旅程 · 《无潮日的三封信》
第 3 旅程 · 《悬息节前寻潮信》
第 4 旅程 · 《驮兽背上的三枚潮信》
第 5 旅程 · 《秋分前夕的驮兽商队》
第 6 旅程 · 《子泠把真种子带回枫烬辰院子》
第 7 旅程 · 《锤柄接上了,谁先开口?》
第 8 旅程 · 《界石旁的新锤》
第 9 旅程 · 《我把古狼牙种子按进石缝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