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中立集市了。夜里在集市外围扎营，遇到一只叫极蓝的哈士狼，憨憨地分了我半块干粮，还给我指了条避开浊气凶暴个体的近路。

从荒原走到交界处，地脉荧光渐渐密了起来，像谁把一整条银河揉碎了撒在土里。驮兽闻到远处集市的气味，耳朵动了动，步子也快了。中立集市比我想的大，说是集市，其实更像一座用旧了的口袋，什么都能往里装：人族的铁器摊、妖族的矿石铺、卖热汤的棚子，还有几个看不出族属的商贩蹲在角落，面前铺一块布，上面摆着不知从哪条地脉里挖出来的碎晶。禁制私斗的符文刻在入口的石柱上，冷蓝银光顺着纹路缓缓流，像一条睡着了的蛇。

我没急着进去。货在驮兽背上，箱子压得它脊背微微下陷，走一步闷响一声。我先在外围找了块背风的岩地，把驮兽拴好，又检查了一遍封条。封条完好，矿石安静地待在箱子里，像一群不爱说话的石头。我靠着箱子坐下，掰了半块干粮，就着水囊慢慢嚼。干粮是浮灯群岛带出来的，硬得能敲出响，泡了水才勉强咬得动。

就是这时候，一团灰影从集市方向晃过来。走近了才看清是只狼族，毛色灰白，耳朵一只立着一只半塌，尾巴甩得毫无章法。他手里攥着半块干粮，看见我，愣了愣，然后很自然地在我对面蹲下，把干粮掰成两半，递过来一半。我摇头，他也不收回，就那么举着，眼睛亮亮地看着我。我只好接了。他这才满意地“嗷”了一声，自己啃起剩下那半块。

他叫极蓝。名字和性子不太搭，人憨憨的，说话也慢，一句里能夹三个“那个”。他问我是不是往城邦去，我点头。他就用沾着干粮渣的手指在地上画，画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线，又在线旁边点了几个点，说这几个地方浊气重，最近有凶暴个体在游荡，让我别贪近，绕开走。他画得很认真，耳朵跟着手指一抖一抖。画完还用脚把痕迹抹了，说“那个，别让别人也看见，近路嘛”。

我谢了他。他摆摆手，又蹲回原处，啃完干粮就开始打瞌睡。集市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来，多是妖族那种掺了磷粉的旧灯，光晕发青，照得人脸上都像蒙了一层薄霜。远处有人吆喝热汤，有人敲铁，声音混在一起，竟然不吵，反而让人安心。我靠着箱子，听着驮兽反刍的声音，慢慢把极蓝给的那半块干粮吃完。味道很粗，带着一点烟熏气，却比我自己那半块软些。

夜再深一点，灵潮收回去，天沉成深紫近黑。地脉在脚下一明一暗，像整片大地在缓慢地呼吸。极蓝不知什么时候挪到了我旁边，背对着我蜷成一团，尾巴搭在鼻子上，睡得很沉。我没赶他。驮兽也卧下了，箱子搁在它身侧，闷响终于停了。我数了数剩下的干粮，够走到城邦。又摸了摸贴身布袋里的船票和封条，都在。

明天按极蓝指的路走，绕开那几个点，应该能赶在悬息节前到城邦。药材的事，等交了货再说。现在，先睡一会儿。地脉还在亮，风里带着集市残余的烟火气，不远不近地飘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