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嗯。告示板上的启事说界石旁那块地三日后归公,先种者得——我读到这条时,集市西边的守卫已经在关栅门了。今天什么都做不了。
清晨,北门外的驮兽栏。守栏人靠着木桩打瞌睡,帽子盖住半张脸。我拍了拍栏门,他掀开帽子看我一眼,又看我牵的驮兽。
“寄三天,多少?”
“一袋。”他伸出三根手指,又收回去,“整袋灵石,不拆。”
“我只要两个白天。半袋行不行?”
他摇头,把帽子重新盖回脸上。“整袋。要么你牵走。”
我数了数钱袋。整袋付出去,钱袋轻了一半。他收钱时手很快,从腰间摸出一张铁币券塞给我,说集市东头的药摊认这个,能抵药材钱。也行。我把驮兽拴进栏里,多看了它一眼,它正低头啃槽边的干草。我没跟它说三天后来接它——说了它也听不懂。
午前,界石旁的摊位。石头还是那块石头,灰白,半人高,表面的旧刻痕被风雨磨得看不清了。可石头旁边支起了一顶布棚,棚下摆着木箱和草席,一个哈士狼正蹲在地上,用爪子刨土。
我认得他。极蓝。
“你在这儿做什么?”
他抬头,耳朵上沾着土。“种东西。老妖匠托我来的。”
“老妖匠?”我把手伸进怀里,摸到那枚古狼牙种子,硬硬的,还带着体温。“他也托了我。界石旁,秋分后第一个炽灵日。”
极蓝站起来,比我高出一个头。他看看我,又看看脚下的土。“那这块地只能有一个人种。”
围观的人渐渐多起来,几个妖族工匠放下手里的活计凑过来,有人低声说界石旁的地从来没人争过,今天倒热闹了。一个老工匠叼着烟杆问:“你们俩谁有凭据?”
我把种子掏出来给他看。极蓝没掏东西,只说:“我也有。”
“我只有两天的干粮,”我说,声音不大,但周围的人都听见了,“和一张铁币券。今天种不下去,我就得空手回去。驮兽的寄放钱已经付了,退不回来。”
极蓝张了张嘴,没接话。他低头看自己刨了一半的坑,又看我手里的种子。人群里有人笑了一声,很快被旁边的人捅了一下。
“先别刨了。”我说。
他真就停了,爪子上的土簌簌往下掉。也行。
黄昏,西边的告示板。板子钉在两棵枯树之间,上面贴满了寻人启事、货价和走失驮兽的告示。一个独眼老妇坐在板下的矮凳上,膝头搁着一摞信纸。
“读信?”她抬起那只独眼。
“板子上有没有界石归属的旧规?”
她扫了一遍,手指点着最上面那张新纸。“旧规撕了。新贴的:界石旁的地三日后归公,先种者得。”
“三天后?”
“三天后。”她把信纸理了理,“一块铁币念一封。你念不念?”
我摇头。天已经暗了,栅门那边传来落闩的闷响。我转身往回走,路过界石时看见极蓝的布棚还亮着一盏小灯,棚角压着一块旧木牌,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狼爪印,被风吹得晃了一下。我没停下来看。
明天天亮之前,栅门不会开。
嗯,那块地的事,明天再说。
目录
第 1 旅程 · 《悬息节前寻潮信》
第 2 旅程 · 《无潮日的三封信》
第 3 旅程 · 《悬息节前寻潮信》
第 4 旅程 · 《驮兽背上的三枚潮信》
第 5 旅程 · 《秋分前夕的驮兽商队》
第 6 旅程 · 《子泠把真种子带回枫烬辰院子》
第 7 旅程 · 《锤柄接上了,谁先开口?》
第 8 旅程 · 《界石旁的新锤》
第 9 旅程 · 《我把古狼牙种子按进石缝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