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老妖匠把断柄翻过来看了一眼,说接得上。他左手小指抖了一下。
铁匠巷最里间,风箱由一个学徒拉着,火没起,炉膛是冷的。老人把断柄搁在铁砧上,指腹顺着裂口摸过去,摸到柄尾那个印记,停住了。
“木头是好木头。”他说,“接好了,我也不会开口。”
“我要的就是你开口。”
“那你得先把一封信还我。”他抬起眼,“当年她替我念的最后一封,还在她摊子底下压着。原样还我,我才认这柄。”
“信上写的什么?”
“你没读过,就别问。”他从围裙兜里摸出一小袋铁屑,搁在砧角,“订金。不够再补。”
我掂了掂,铁屑细,是打铁时扫下来的底料,值不了几个钱。我收下了。柄留在砧上,没接。
午后我回到读信摊。独眼老妇面前没人排队,我弟弟林天宇靠在旁边的货担上歇脚,担子一头搁着矿石,一头搁着干粮。
我把铁屑袋放在她摊板上:“加两枚铁币,换那封信。”
她捏起袋子,凑近闻了一下,脸色变了。
“老妖匠的铁屑。”她说,“他自己不来,叫你来。”
“信给我,这事就了了。”
“信可以给。”她把袋子推回来,“拿一块沉灵渊的稀有矿石来抵。没有,我宁可烧了它。”
“烧了对你有什么好处?”
“没好处。”她说,“但我不欠他。”
林天宇在旁边听着,把担子上的矿石翻了个面,挑出半块青灰色的,搁到摊板上。
“这半块我先垫。”他说,“余下的算我借你的,下个悬息节前还。”
老妇把矿石收进袖子里,从摊板底下抽出那封信,信封旧得发黄,封口没开过。她推给我,铁币在指节上敲了三下。
我欠了弟弟半块矿石。这趟还不清。
黄昏,铁匠巷口。学徒已经收工,巷子里只剩炉灰味。老妖匠坐在门槛上,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着的烟杆。
我把信递过去。他接了,翻来覆去看了两遍,没有拆。
“现在不读。”他说,“留到悬息节无潮日那天再读。现在读了,怕自己反悔。”
“信是你的。”
“你先拿着。”他把信塞回我手里,又从怀里摸出一个封着蜡的旧信封,一起推过来,“这个也替我收着,到那天一并给我。”
我手里多了两封信,一封没拆,一封封着蜡。
“柄呢?”
“明天来接。”他说,“今天手不稳。”
他起身进屋,门没关严,留了一条缝。我站在巷口,风从缝里出来,带着冷炉子的铁腥气。那封没拆的信在我怀里,信封上的字我一个也不认得。明天一早我要把柄接上,可那封封着蜡的信是谁写的,我到今天也没问出来。
目录
第 1 旅程 · 《悬息节前寻潮信》
第 2 旅程 · 《无潮日的三封信》
第 3 旅程 · 《悬息节前寻潮信》
第 4 旅程 · 《驮兽背上的三枚潮信》
第 5 旅程 · 《秋分前夕的驮兽商队》
第 6 旅程 · 《子泠把真种子带回枫烬辰院子》
第 7 旅程 · 《锤柄接上了,谁先开口?》
第 8 旅程 · 《界石旁的新锤》
第 9 旅程 · 《我把古狼牙种子按进石缝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