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到暗狼星了。南风把我放在边缘的荒原上，收好船票，牵着租来的驮兽，正沿地脉荧光慢慢往内陆走。

船票是浮灯群岛的样式，薄薄一片，边角被海风磨得发软。我把它折了两折，塞进贴身的布袋里，和那箱矿石的封条放在一起。矿石不重，却沉得很，压在驮兽背上，走一步便闷闷地响一声，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着一口不肯醒的钟。

这里的昼是冷的。灵潮从地心涨上来，天顶便漫开一片冷蓝银光，不刺眼，却把整片荒原照得没有影子，连石头都显得温吞。风里带着一点铁锈味，又混着某种说不上来的甜，像是谁在极远处煮着一锅早就忘了关火的药。驮兽低着头，鼻息喷成两小团白雾，走得不急，我也不急。

地脉荧光是唯一的向导。它们从土缝里渗出来，细细的，青白色，一条条往内陆蜿蜒，像有人先我们一步，把路用指尖划在了大地上。我跟着走。偶尔有风吹过，荧光便晃一晃，仿佛整片荒原都在浅浅地呼吸。我想起浮灯群岛的夜，那里是水在发光；这里的土也在发光，只是更安静，也更旧。

途中遇上一支就地扎营的小商队，说是赶在悬息节前回城邦。领头的是个上了年纪的人族，看我一个人牵兽，便让出火堆边一块地方，分了我半碗热汤。汤里飘着几片干菜，咸得发苦，却把一路的凉气从骨头缝里逼了出去。他没多问我的货，只问了一句：「往中立集市去？」我点头。他也点头，说那条路近，但浊气重，让我别贪快。我记下了。

夜里灵潮收回去，天便沉成深紫近黑，只剩地脉在脚下一明一暗。我把驮兽拴在低矮的岩背风处，自己靠着箱子坐下。矿石贴着背，凉意透过来，倒让人清醒。远处传来空灵的低鸣，不知是地脉，还是什么活物在梦里翻身。我数了数剩下的干粮，够三天。够走到集市，也够走到城邦。

说不上害怕。只是觉得这颗星球太大了，大到一个人牵着兽走进去，像一粒沙落进一炉将熄未熄的火里。可地脉还在亮，路还在往前伸，驮兽也还在我手边。那就走吧。明天往内陆去，先到中立集市，把货看住，再想药材的事。

我把船票又摸出来看了一眼，然后收好。浮灯群岛在南边，风一吹就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