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灯在屏障外熄了,我把它收进怀里,踏着冷蓝的光往内陆走。
浮灯群岛的最后一程是漂过来的,木板在灵潮的余波里晃了三天,晃得我几乎忘了脚踩实地的滋味。可一越过混沌屏障的边界,南风灯的火苗就像被谁轻轻掐了一下,悄无声息地灭了。我蹲下来,把灯罩揭开,灯芯还是温的,蜷成一小团焦黑的绒。我把它取出来,用油纸包好,贴身放着。它得撑到悬息节前,找到那口还存余温的地脉泉眼。
屏障内侧的边境是一片灰白的砾原,寸草不生,只有地脉的荧光从石缝里渗出来,像谁打翻了一罐碎星子。我催动佩剑,让它悬在离地半尺的地方,我踏上去,沿着荧光最密的那条脉络往内陆飘。风是冷的,但不刺骨,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腥甜,是混沌力舒张时特有的味道。远处有座废弃的瞭望塔,塔身被浊气蚀出蜂窝似的孔洞,在冷蓝光里像一支燃尽的香。
走了大半天,砾原渐渐有了生气。先是几丛灰绿色的苔藓,贴着地脉的纹路蔓延,接着是矮小的铁线木,枝干扭曲,却倔强地抽出银白的叶。我停在一小片苔藓边,蹲下来摸了摸——温的,比周围的石头暖上几分。这底下应该有条细小的灵脉支流。我闭眼感应了片刻,那暖意太薄,不够点灯,但至少方向没错。
路上遇到一队从边境折返的驮兽商队,三只驮兽,五个人,裹着厚重的防尘斗篷。领头的是个沉默的中年人,只朝我点了点头,算是打过招呼。他们没停,我也没问。在这片土地上,赶路的人彼此都懂:少说话,多留神。擦肩时,我听见一只驮兽背上的铁器叮当响,那声音在空旷的砾原上格外清脆,像某种古老的节拍。
天光渐渐暗下来,炽灵的冷蓝从头顶往天际收拢,像是巨兽缓缓合拢的唇。我找了块背风的岩石,把斗篷裹紧,坐下来啃了半块干粮。干粮是浮灯群岛带出来的,掺了海藻,咸得发苦,但能顶饿。我把包着灯芯的油纸又摸出来看了一眼,焦黑的绒团安安静静躺着,像一粒睡着的种子。
远处的地平线上,地脉荧光连成一片,明明灭灭,像在呼吸。我忽然想起枫烬辰的同伴们——那些在浮灯群岛的风里等着的魂灵,他们也需要这样一盏灯,哪怕只亮一夜。我收好油纸,重新踏上剑。夜里的煞潮还没上来,风还算干净,我得趁这段路多赶一程。往内陆去,往更深的脉络去,那里或许还藏着一口温热的泉。
目录
第 1 旅程 · 《悬息节前寻潮信》
第 2 旅程 · 《无潮日的三封信》
第 3 旅程 · 《悬息节前寻潮信》
第 4 旅程 · 《驮兽背上的三枚潮信》
第 5 旅程 · 《秋分前夕的驮兽商队》
第 6 旅程 · 《子泠把真种子带回枫烬辰院子》
第 7 旅程 · 《锤柄接上了,谁先开口?》
第 8 旅程 · 《界石旁的新锤》
第 9 旅程 · 《我把古狼牙种子按进石缝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