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透，铁匠巷的焊炉前站着炉主，他把风箱的破口翻给我看：“昨夜城邦来的修者烧坏了半边，你要用，先赔半块矿石。”半块矿石，我怀里没有。羿轩（我的宿敌）不知什么时候靠在巷墙上，把半块灰石拍在炉台上：“记你账上，别谢。”我重复了一遍：半块矿石，记我账上。这笔账，这趟还不了。巷尾墙根有一道新刻的旧印记，我扫了一眼，没看清。

炉火点起来，风箱只剩半边，火头歪着往一边舔。我把铜铃卡进铁钳，锡泪搁在炭边，先看它化。锡泪一碰火就软得快，铃身薄，钳子稍微一沉就要穿孔。我焊了两次，两次都退回来，裂口边上多出两个针尖大的亮点。

“手别抖。”羿轩说。

“不是手抖，是火不听话。”

他伸手，掌心压到炉口上方，雷劲细细地缠住火头，把歪的那半边按回去。火一下子矮了，也稳了。“三息。”他说。我一息把锡泪推进裂口，二息压平，三息撤钳。铃响了半声，清得能扎人；另半声还是哑的，像喉咙里卡着一粒沙。

“成了半只。”我把铃翻过来看。

“半只也是响。”羿轩收回手，袖口蹭过炉台。他袖口沾着一小片银色鳞粉，不是铁匠巷的东西，我没问。

黄昏，巷口岔路。我拦在他前面：“哑的那半，为什么哑？”

“我有约，先走。”他把斗篷往肩上一甩，“哑的那半，怕不是焊的事。”

“那是什么事？”

他没答，转身走进岔路，靴声很快被巷子吞了。我站在原地，把铃举到耳边摇了摇，半声清，半声死。

回到炉边收工具，我又看见巷尾墙根那道印记。这回离得近些，刻痕是旧的，边角却被新土翻过。我蹲下去，炉主在背后喊我腾地方，我应了一声，站起来，没来得及看清。明早那句话，侄孙还欠着我；铃里哑的那半，我还得再听一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