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到了交界处的中立集市,用一块稀有矿石换了半张残图,还遇见一位年轻医师替我包扎了掌心。
从石坳出来时,天刚转成炽灵的冷蓝。驮兽走得不快,蹄下是碎石和干裂的泥,远处有炊烟一样的东西升起来,其实是集市外围的灵雾。越往前走,人声就越密,像潮水从远处一层层推过来。中立集市的界石上刻着两族共同的禁制纹,私斗者会被地脉反噬,所以这里虽然嘈杂,却有一种奇异的安稳。
集市比我想的大。铁器摊上摆着妖族城邦来的刀胚和犁头,旁边是凡俗商队的盐、布和药材,再过去是修者摆的小摊,卖些看不出用途的符料。我在人群里穿行,驮兽跟在我身后,鼻子不安分地往果摊上凑。我按住它的鞍带,它才老实。空气里混着铁锈、香料和某种熬煮草根的苦味,脚下是踩实的泥地,被无数双靴子磨得发亮。
换残图的过程不太顺利。摊主是个精瘦的老头,眼睛浑浊,手指却稳。我把矿石递过去,他掂了掂,又对着光看,说这块成色好,但半张图值不了这么多。我说我要的是图,不是价钱。他盯了我一会儿,从摊底抽出一卷发黄的皮子,展开来,上面画着几道模糊的线,通向妖族城邦外的旧驿道。他说这图是他年轻时跑商留下的,路还在不在,他不保证。我把矿石推过去,他把图卷好递给我,又多看了我腰间的信物一眼,什么也没说。
就在我收图的时候,掌心一阵刺痛。我低头,才发觉不知什么时候被浊气擦了一道,伤口不深,边缘却泛着不正常的灰。大概是穿过集市外围那片灵雾时蹭上的。我正想找点水冲一冲,旁边有人开口:“别用生水,浊气会往里走。”我抬头,是个年轻的医师,背着一只旧药箱,衣角沾着草汁。她说她叫康泽,在集市西头帮人看诊,刚才正好路过。她没多问,只让我把手伸出来。
她先用药水把伤口周围洗净,动作很轻,像怕弄疼我。然后从箱里取出一小罐灰绿色的药膏,抹在伤处,凉丝丝的,刺痛慢慢退下去。最后她用干净的布条替我缠好,打了个利落的结。“两天别沾水,别用力握东西。”她说这话时低着头,语气平常,却让人安心。我道谢,问她诊金多少。她摆摆手,说这点小伤不算什么,倒是让我把残图收好,说那图上的路她听人提过,煞潮下沉时不好走,得赶在潮汐平稳的时候过。
我在她的摊边坐了一会儿,喝了她递来的一碗热汤,是草根和干肉煮的,咸得刚好。集市上人来人往,有人吆喝,有人讨价还价,驮兽在远处安静地嚼着草料。我把残图展开又看了一遍,那些模糊的线在冷蓝的光下显得更淡了。康泽收拾药箱的时候,随口说她要往城邦那边送一批药,也许路上还能碰见。我点点头,没多说什么。
离开集市时,天光开始收敛。我牵着驮兽往北走,掌心缠着布,握着缰绳时能感觉到那点温热的药力。残图贴身收着,信物还在腰间。我想,明天该往妖族城邦外的旧驿道去了,这条路能不能走通,就看那半张图了。
目录
第 1 旅程 · 《悬息节前寻潮信》
第 2 旅程 · 《无潮日的三封信》
第 3 旅程 · 《悬息节前寻潮信》
第 4 旅程 · 《驮兽背上的三枚潮信》
第 5 旅程 · 《秋分前夕的驮兽商队》
第 6 旅程 · 《子泠把真种子带回枫烬辰院子》
第 7 旅程 · 《锤柄接上了,谁先开口?》
第 8 旅程 · 《界石旁的新锤》
第 9 旅程 · 《我把古狼牙种子按进石缝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