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前我在界石西侧数那七枚铁币，要把老妖匠和独眼老妇重新凑到一句话上。今天无潮日提前起了风，铁砧上落了灰，读信摊前没有人，两边的东西都送到了，两个人始终没有碰面。欠我弟弟林天宇的半块矿石，要留到下个悬息节。

无潮日的清晨，界石旁没有灵潮，风从北面来，把土吹到脚边。极蓝蹲在旧铁砧旁边，手里捏着三枚铁币，一枚一枚往石头上摆。独眼老妇站在三丈外，没坐矮凳，摊子也没铺开，只把一块铁币在指节上敲。

“今天不读信。”老妇说，“无潮日念了也不算数，灵力接不上。”

“今天不打铁。”极蓝学着她的腔调，“炉子起不来，接了柄也白接。你两边跑，跑不出一个肯先迈脚的人。”

“信在我手里，柄也在我手里。”我说，“你们谁先走一步，我就把东西给谁。”

“你先给。”老妇说。

“你先走。”极蓝说。

两个人谁也没动。风把极蓝摆的三枚铁币吹倒了一枚，滚到界石缝里。我等到风大了，转身往铁匠巷去。柄我留在了老妇摊前那块压摊板的石头底下，信我揣在怀里。老妇收了柄，没说一句谢，也没答应去铁砧那边。

正午，铁匠巷。学徒在扫炉灰，扫帚一下一下，巷子里全是冷的铁腥味。老妖匠坐在门槛上，手边搁着那根没点着的烟杆。我把信递过去，他没接。

“信是给她的。”他说，“她念，我拆，这才算数。我自己先拆了，就是我不配。”

“她今天不来。”我说，“无潮日她不读信。”

“那就不拆。”他把信推回来，“你替我拿着，封蜡别动。下个炽灵日我去集市，去不去她摊前，我没说。”

“你去，我就把信给她。”

“你去不去，是你的事。”他说完起身进屋，门没关严。我手里还是那封信，封蜡完好，跟昨天一样。学徒扫到门槛前，停了一下，把炉灰扫成一小堆，没往门外推。

沉灵，界石旁。天光敛下去，集市收了大半，读信摊的摊板已经翻过来扣着，柄不在下面了。我往铁匠巷走，铺门已经锁了，门缝里透出一线冷光。我敲了两下。

“下个悬息节，我在铁砧前等。”门缝里递出这一句，声音不高。

“信我留门缝里。”我说。

“留着。”他说。

我把信从门缝塞进去，听见纸落在地上。手空出来，怀里只剩弟弟写的那张欠条，半块青灰矿石，下个悬息节前还。界石旁的坑还空着，真种子没发芽。老妇的摊板扣着，柄她收走了。两个人各自答应了下个悬息节去界石旁，谁先开口，门缝里那句话没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