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芜阿姨把那筐薄荷叶往我怀里一塞，说挑干净了明早才教我熬糖。我站在菜园入口的木栈道上，雨丝斜着飘，帽檐的灯带一闪一闪。我本来想好的话全堵在喉咙里——我不是来买菜的，我是来学手艺的，我想让她记住我。可她说菜园的规矩是「谁浇水谁收」，不认口头约定，只认今晚挑干净三筐薄荷叶。我记着呢。

两只来收灯笼椒的兔子小孩从棚架后面钻出来，每人抱着一筐红椒，看见我就笑。白芜阿姨喊他们：「别踩水洼，那底下是木桥。」其中一个回头问我：「你是新来的？白阿姨的糖可难学了，上回那个狐狸学了三天就跑了。」我说我不跑。说完自己心里也没底。

棚架下只有一盏旧灯管亮着，光发青，照得叶子背面一颗颗雨蜗像小灯泡。我把第一筐叶子摊在长桌上，一只一只往下摘。雨蜗壳里存着雨水，一碰就缩，叶子又薄，挑快了就破。白芜阿姨走之前说了一句：「雨蜗只挑干净的叶子，脏的它自己会走。」我挑到半夜才挑完两筐，手冻得发僵，第三筐还剩小半。

工具棚那边传来脚步声，白芜阿姨端来一碗菜园汤，汤面浮着几片紫叶生菜。我接过来，想问一个人要在这城里待多久才会被记住。话到嘴边，她先开口了，指着锅底说：「这底下压着半张图，菜园最早的地界到过河边，后来河改了道，图就撕了，剩我手里这半张。」我没再问。

她走的时候说明早来学熬糖，糖能不能带走要看幕雨停不停——飞机停飞，缆车也可能停。我答应明早一定到。第三筐叶子还差十七只雨蜗没挑完，我记着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