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早,地下市场刚开灯,旧港站台的灯泡还闪个不停,我抱着那株叶子发灰的薄荷站在老海獭的糖摊前,摊子上摆着三罐糖、两把磨糖的石轮,还有一枚缺角的铜罐。赫里奥修斯比我先到——祂十根触手把柜台围了半圈,说:“老子先订的,这方子只够救一株苗。”老海獭磨着糖,左右为难,说:“规矩,只给一个人。”我手里那株苗的纸袋被雨气洇软了,糖方就在罐子里,可我今天拿不到。赫里奥修斯随口一句:“这苗本来就是老子托白芜养的。”我站在那儿,账突然算不清了——我欠的人情,原来不是欠白芜的。
上午,豆雨敲在修船作坊改的糖摊铁皮顶上叮叮响,我问老海獭这苗到底是谁的,我到底在替谁还债。老海獭没抬头,只说:“糖方只够救一株,谁来拿都是这一罐。”赫里奥修斯丢下一句“有机体都是麻烦”,触手一卷,把柜台上的糖渣扫到地上。我又问了一句,祂没答,转身要走。我蹲下去捡糖渣,手指碰到那个缺角的铜罐,罐底压着一张旧车票,老海獭看了我一眼,没说话。
临近中午,市场口的旧闸机旁,赫里奥修斯要走。我追上去说:“明天午前,天台上,把苗的事说清楚。”祂停了一下,说:“老子明天去旧港码头取一样东西,午前不在城里。”我说那就午后。祂点了头,触手在闸机上敲了两下,走了。我抱着苗站在闸机口,豆雨从通风口飘进来,落在纸袋上。约定是定了,可我那点“还人情”的劲已经松了——这苗在我手里,可它到底是谁的,我还没弄明白。明天午后,旧港码头。
目录
第 1 旅程 · 《迷路包裹的雨夜速递》
第 2 旅程 · 《四号线上的半张海报》
第 3 旅程 · 《纽扣留在缆车上》
第 4 旅程 · 《白芜把半张河道地图塞进糖袋》
第 5 旅程 · 《苗根底下压着谁的图?》
第 6 旅程 · 《脊线检修图补齐》
第 7 旅程 · 《我把白徽章放上灯座》
第 8 旅程 · 《那封信还要送吗?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