嗯,今晚在夜面馆,我把纽扣和半张地铁票摊在桌上,招牌那根坏灯管正往下滴水。阿浣没抬头,只把螺丝刀换了个手。明晚旧港码头,我替他们约了,来不来还不知道。
雨打在招牌破掉的那截灯管上,嗒、嗒,像谁在敲一只空碗。店里只剩我和阿浣,六个座位空了五个,汤锅的蒸汽把窗玻璃糊成一片白。
我把纽扣推过去。铜的,边上磨得发亮,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翅膀。阿浣看了一眼,又低头去拧他手里那根灯管。
“哪来的?”
“雨衣口袋里翻出来的。还有这半张票。”我把票根也推过去,撕口毛糙,背面用铅笔描着半张码头的地图,一条线顺着暗渠拐弯,标着三个字:脊线河。
阿浣的手指在“脊线河”上停了一下,很快收回去。“地图撕成两半,另一半不在我这儿。”
“在谁那儿?”
他不说话,把灯管举到眼前对着光看。灯管里有一小截黑掉的汞迹,像一条死掉的虫。
“阿浣。”
“那根灯管我修了七年。”他说,“修不好。谁修坏的,我不提。”
我知道他说的是谁。旧港缆车井底那位,背上有十根触手,开口闭口自称老子。全城都知道他俩七年没说过一句话,可没人说得清是为了什么——一根灯管,还是一句话。
“你的名字在这地方还值不值钱,就看这一次。”我说。
阿浣把灯管放下。他盯着我看了大概三秒,胡须上沾着一粒汤星子。然后他把那半张地图折起来,塞进我手里。
“明晚码头,”他说,“祂来我就来。”
他哼了一声,没拒绝。
我收好地图,走到后厨门口。阿蹄正在擦碗,白布一圈一圈地转。我摸出一枚站台币放在台面上,铜片磕着木头,响了一声。
“一碗面。”
阿蹄看都没看那枚币。“站台币我不收。”
“那……”
“面钱先欠着。”他把一只碗摞上去,“纽扣的事你问阿浣去。”
我嗯了一声。汤锅咕嘟咕嘟地响,小鱼干和霓虹薄荷的味道往鼻子里钻。阿蹄擦着碗,忽然嘟囔了一句:“那枚纽扣啊……旧港的老东西。”
我没接话。他也没再说。
那碗面我没吃上,人情先欠下了。
出了巷口,雨丝变密了。我把半张地图和票根并在一起,对着路灯看。撕口沿着脊线河往下走,拐过两个弯,停在一片没标名字的空格上。河在哪儿,我看不出来。旧城区的地图从来不画暗渠,只有旧港的老住户才认得出哪条水沟是河。
一辆飞行快递摩托从头顶掠过去,反光雨衣是雾雨青。我抬头看了一眼,又低头看地图。
我把两片纸夹回雨衣内袋,按了按。
明天一早,先去旧港码头找脊线河的入口。
至于那另一半地图在赫里奥修斯手里这件事,阿浣没否认,也没承认。他哼那一声的时候,灯管上的水滴正好落下来,砸在他手背上。
他没擦。
目录
第 1 旅程 · 《迷路包裹的雨夜速递》
第 2 旅程 · 《四号线上的半张海报》
第 3 旅程 · 《纽扣留在缆车上》
第 4 旅程 · 《白芜把半张河道地图塞进糖袋》
第 5 旅程 · 《苗根底下压着谁的图?》
第 6 旅程 · 《脊线检修图补齐》
第 7 旅程 · 《我把白徽章放上灯座》
第 8 旅程 · 《那封信还要送吗?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