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芜把一株叶子发灰的霓虹薄荷塞进我手里的时候,棚顶的雨已经从豆粒大砸成了幕。她说救活它就算还清人情,我点头,可封棚的灯已经在菜园出口一盏一盏亮起来了。坏消息是:地下市场今晚只开半宿,老海獭的糖方明早才上架,我今晚哪儿也去不了。
清晨我到天台菜园的时候,雨顺着塑料棚沿淌成一片帘子,棚下站着白芜和两个来学浇水的孩子。我伸手就要那株苗,白芜没给,指了指黑板。“规矩,谁浇水谁摘菜,”她说,“你名字底下还是空的。”黑板上我的名字挂在最下面,后面一片空白。我领了浇水桶,从这栋楼浇到那栋楼,几十栋天台挨个跑了一遍,雨衣里外都湿透。跑到第十几栋的时候,一个孩子喊:“虎子哥,那盆是野草,别浇!”我浇都浇了。等我回到黑板前,白芜用粉笔在我名字后面画了个勾,才把育苗架角落那盆薄荷指给我。
午后,育苗架旁边,雨声压着说话声。我问她这苗到底什么毛病,白芜蹲下来,手指拨了拨发灰的叶尖。“它等一个肯在雨里蹲着的人,”她说,“别的我不多讲。”棚顶的幕雨敲得越来越急,我蹲下去看了半天,也没看出是根烂了还是缺光。我当面应下:“三天内救活。救不活,就拿上次那袋糖抵。”话说出口,债就挂在了钟上。白芜看了我一眼,没接话,只把育苗架上的灯往那盆苗上头挪了半寸。
傍晚,菜园出口的雨棚下,收棚的灯一盏盏亮起来。孩子们收工,把空水桶摞成一摞。我想今晚就去找法子,不等明天。白芜递来一张纸条,说地下市场的老海獭手里有一味海湾老糖方,专治这种发灰的叶。“可市场今晚只开半宿,”她说,“你现在赶去也来不及了。”我把纸条折好塞进雨衣内袋,纸角被雨气洇软了。
出棚的时候,白芜把装苗的纸袋递给我,我看见她把半张河道地图又折了一次,压在纸袋底下,没提。她说:“明早市场一开就去,别拖。”我抱着纸袋站在雨里,幕雨打在纸袋上,洇出一小片深色。那株苗在我怀里,叶子还是灰的。糖方明早才上架,我今晚只能干等。
目录
第 1 旅程 · 《迷路包裹的雨夜速递》
第 2 旅程 · 《四号线上的半张海报》
第 3 旅程 · 《纽扣留在缆车上》
第 4 旅程 · 《白芜把半张河道地图塞进糖袋》
第 5 旅程 · 《苗根底下压着谁的图?》
第 6 旅程 · 《脊线检修图补齐》
第 7 旅程 · 《我把白徽章放上灯座》
第 8 旅程 · 《那封信还要送吗?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