嗯。锁还没开。天没亮透,旧港栈桥入口的暖黄招牌下,老海獭把砂纸搁在膝盖上,说船主就是阿蹄。阿蹄昨夜留了话:锁可以撬,撬开的东西归撬的人。我站在栈桥口,工具包勒在肩上,才知道这些天我一直问错了人。要修的一直是阿蹄自己的东西。我上了船。
老海獭在下面喊:“天一亮就来,你倒是真来了。”我说嗯。他又说:“船板我磨了三天,糖也熬了三锅,等糖的人比等船的人多。”我没接话,踩着湿木板往船舱走。舱口矮,我低头钻进去,木板缝往下滴水,一滴一滴砸在铁皮上。
灯子比我先到。他蹲在舱角,脚边摊开一排工具,撬棍、油壶、小锤,比我带的全。他抬头看我,烟叼在嘴上没点。“你也来了。”他说,“这锁我看了,锈死了,一个人撬不动。”
“我先到的。”我说。
“你先到的,锁也没开。”他拿撬棍敲了敲箱盖,“一起。说好,里面要是值钱的东西,对半分。”
我盯着那只箱子。铁皮包的,四角锈穿,锁是老式的铜挂锁,锁孔里塞满绿锈。我蹲下来,把撬棍插进锁扣缝里。灯子在另一边顶住箱盖。两个人一起使劲,木头响了一声,锁扣松了半寸。再撬,锁弹开,掉在舱板上,滚了两圈。
箱子里没有值钱的东西。一枚生锈的站台币,铜面发黑,背面的字磨平了。还有半张纸,湿的,捏起来就软,上面的字全泡烂了,一团一团的蓝,看不清一个完整的笔画。
灯子把站台币捏起来看,又扔回箱里。“就这?”他说,“我半天功夫。”
我从内兜掏出剩下的站台币,数了数,八枚,全放在他手心。“分账。”我说。铜片碰铜片,响了一声。灯子把币揣进围裙,站起来,没再说话,钻出舱口走了。我听见他在栈桥上骂了一句雨。
箱底就剩那半张纸。我把它拿起来,水从纸角往下滴。
中午雨大了,打在船头的旧渔网上,网眼里的水一颗一颗往下坠。老海獭坐在船头补网,我把那半张纸摊在他面前。“你看看,上面原来写的什么?”
他凑近看了很久,眼睛眯成一条缝。“不行,我这眼神。”他把纸推回来,“字都烂了,认不出。你拿回去问阿蹄,他写的他记得。”
“阿蹄在面馆走不开。”
“那就等他闲了。”老海獭拿起梭子继续补网,“这纸泡了七十年,不差这一两天。”
我把纸折起来,收进反光雨衣的内袋。没打开看。我想先拿回去给阿蹄认。兜里站台币一枚不剩,免费面券还在,贴着胸口,跟那半张纸隔着一层布。船头的水滴在网线上,一颗接一颗。那半张纸上写的什么,我还没打开看。明天带回夜面馆,让阿蹄认。
目录
第 1 旅程 · 《迷路包裹的雨夜速递》
第 2 旅程 · 《四号线上的半张海报》
第 3 旅程 · 《纽扣留在缆车上》
第 4 旅程 · 《白芜把半张河道地图塞进糖袋》
第 5 旅程 · 《苗根底下压着谁的图?》
第 6 旅程 · 《脊线检修图补齐》
第 7 旅程 · 《我把白徽章放上灯座》
第 8 旅程 · 《那封信还要送吗?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