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来霓虹兽城，是想在走之前学会白芜阿姨的霓虹薄荷糖，亲手带走一纸袋。三天里挑了三筐叶子、转了三十七圈锅、烘干了半张泡皱的配方页，糖今天熬成了。白芜没收我的谢礼，只把半张河道地图折好，塞在糖袋底下。

雾雨刚停，云缝里漏下一点光，落在糖棚半边屋顶上。我把烘干的配方页摊在长桌上，纸边卷着，「第七分钟」四个字看得清，后面还是糊的。白芜阿姨站在灶边没动，手插在围裙里，隔壁楼来还糖锅的兔子把锅往台上一放，说：「这回你自己掌勺？上回那个狐狸第三天就跑了。」我说我记着呢。我把薄荷叶倒进锅，火开到中档，糖浆起泡以后不搅，只转锅。我数到第七分钟，锅边撩起一根丝，拉出来半尺，断在指尖上，青色的，干脆。白芜没说话，兔子先喊了一声：「成了！」这一锅是我一个人熬的。

糖倒在石板上凉着，中午的时候凝成一片青。白芜阿姨一个人坐在长桌边，我把第一纸袋糖推过去，说这是谢她的。她推回来，说菜园的规矩是「学成的第一份要带走」，谁也不能留。她从围裙口袋摸出那半张河道地图，折成四折，塞进糖袋底下，说：「河改了道，图就得撕，你带走这半张，剩下半张我留着。」我数了数，一袋十颗。她站起来拍了拍围裙，说往后菜园的门给我留着。我没说出那句谢，她也没等。

午后雨又细细地下起来，我揣着糖袋走上菜园通往缆车的小木桥。桥板有一块松了，我踩上去，糖袋从怀里滑出去，我跪下去一把捞住，膝盖磕在木头上，糖袋湿了一个角。我把糖袋翻过来看，纸没破，糖还在。缆车那边亮着灯，雾雨青的旗子，下一班还有一刻钟。我站在桥上，剥开最后一颗塞进嘴里，舌头泛着青光，凉得直冲脑门。白芜说的「回家的路」我好像明白了——不是路，是这半张图、这袋糖、这个只有这里才有的味道。可我还想问一句，菜园那半张图什么时候能对上，风把雨吹进嘴里，我没问出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