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子从灰蹄驿外那圈黑石一路走到这儿,怀里一条旧围巾,十一枚铜子,三天的光日。今天签子到手,染着绿,铜子一枚不剩,围巾也不在老子身上了。这笔账,一笔一笔算得清。
天没亮透,冰镜湖边的红旗口就刮得人睁不开眼。虎子蹲在雪坡上等,毡子裹到下巴,眉毛上挂着霜。“你迟了半个时辰。”他说。老子说路上风顶人。老子要他带老子走最稳的一段冰面,他说旗子今早重插过,有一段被雪埋了半截,得先扒出来。他跪下去用手刨,刨到指节发红,扒出两面旗,插回雪里,拿脚踩实。“从这两面中间走,别偏。”老子问偏了怎样。他说偏了冰薄,去年一支商队就在这儿裂的。老子把围巾往怀里按紧,跟着他的脚印上了冰面。走到第三面旗,他停住,说塔上还等着报信,得回去。“剩下的你自己看旗。”他说完转身就跑,毡子在雪上拖出一道。老子没喊他,也没道谢。
午后到极光谷口,雪祭台上一圈火堆还没点,守望者站在台前,翅膀拢着,等老子。老子把围巾递过去,祂没接。“先把你路上喊出去的那句话,当着风说一遍。”老子说,铜子花光之前,这条围巾一定送到极光谷。老子一字不差地复述,风从谷口灌进来,把话卷走。守望者这才伸爪接过围巾,抖开看了看,铃铛还是不响。祂从翼下抽出一根木签,染着绿,递到老子手里。“绿的是今晚极光会很亮。”老子捏着签子问,就这一根。祂说就这一根。围巾进了祂的爪,签子进了老子的手,两清。
傍晚谷口的火堆点起来,老子蹲在边上,把绿签翻来覆去看。老子问守望者,围巾上那枚铃铛为什么一路不响。祂说铃铛响不响不归祂管,风认的是响,不是铃。“那你为什么不早说。”祂说早说晚说,风都一样走。说完祂上了塔,翅膀一展就没影了。老子捏着签站在火堆边,围巾不在了,铜子也没了,签子在手里。火堆烧得噼啪响,老子把签子凑近看了看,绿得发暗。这颜色到明天还作不作数,老子没问。
谷底的极光压得很低,像一条绿绸子挂在谷口。老子把签子插进衣襟里,贴着胸口。围巾上的铃铛到底为什么不响,老子明天还得再问一回。
目录
第 1 旅程 · 《信上名字泡花了,还送不送?》
第 2 旅程 · 《裂铃挂回柱上》
第 3 旅程 · 《老子把退铃和信交给阿灰》
第 4 旅程 · 《地图的另一半在门后吗?》
第 5 旅程 · 《旧木牌的门槛归宿》
第 6 旅程 · 《老子在铃柱下把苔花包按进阿灰手里》
第 7 旅程 · 《签子该归谁?》
第 8 旅程 · 《苔根遗落的旅铃》
第 9 旅程 · 《守望者用围巾换走绿签》
第 10 旅程 · 《围巾究竟该给谁?》
第 11 旅程 · 《桦树皮翻译条的残句》
第 12 旅程 · 《老子把新图交到守望者爪里》
第 13 旅程 · 《谁欠那三枚贝币?》
第 14 旅程 · 《围巾的归处》
第 15 旅程 · 《铜铃挂回鹿皮绳上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