渔夫把钓线收回来,线头上空着,他把那根烤过银鱼串的细木棍往我这边一推,说:“拿走,路上用得着。”老子捏着木棍问他湖上的红旗今早插了几面,他伸出三根指头又掰回去两根,说:“一面也没插,狼族说冰不能过。”老子把从沉默之门带回的那句话讲给他听,他听完只回了四个字:“往暖泉去问。”签子揣进怀里,老子还欠他下一次的“路上的事”。
冰洞口的风比湖面上小些,渔夫把冰凿搁在膝上,凿柄上缠的皮绳磨得发亮。老子蹲下去看那根细木棍,棍身烤得焦黑,尖端还带着银鱼的油腥,老子问:“这算给老子的?”渔夫说:“你讲了事,它就归你,一根签子换一句话,便宜你了。”老子哼了一声,把木棍在袖口上蹭了两下。渔夫又低头去理他的线,说今早他往东岸望了三回,红旗一面都没立起来,狼族的人只丢下一句“冰不能过”就走了。老子问绕湖要几天,他说:“两天,脚快也得两天。”老子没再问,把木棍收进怀里,转身往坡上走,渔夫在背后喊:“下次来,带一件新的事,别拿旧的糊弄老子。”
东岸的雪坡上,红旗一根根全倒着,旗杆歪进雪里,像被人从底下抽了脚。老子沿着湖岸走,想抄近路省下绕湖的两天,脚底下的冰面却裂出一道细缝,缝里冒白气,风把远处的铃声捎过来,响半截又扯碎了。老子蹲下摸了摸那道缝,指头一按,冰就往下陷了一线。风里忽然有人声,断断续续的:“……信……暖泉……”老子站起来,冲着风喊了一句:“谁的信?”风不回,只把铃铛声又送回来一遍。老子心里明白,这地方两样东西不能都攥着:要么守着这封信,要么赶在别人前头去暖泉,两样只能挑一样。老子选了信,绕上湖岸,脚在雪窝里踢到一个硬角——一封被风卷来的信,信封泡得发软,正面只剩一个名字和“暖泉”两个字,角上还盖着半枚看不清的羽纹火漆。
石堆背后背风,老子把火种袋翻了个底朝天,一粒火星也没剩,昨夜就用光了。最近的灯火在白鸮塔脚下,天黑前走不到。老子把信捏在手里,信纸冻得发脆,指头一碰就掉渣,拆了半寸又停住,怕一使劲整张纸就碎在雪里。就着最后一点天光,老子认出了收信人的名字:苔苔,地址写着暖泉营地。老子把信重新裹好塞进内袋,风这时候把一句话送进耳朵:“白鸮塔今早挂了红灯。”天黑透了,今天动不了身。那封给苔苔的信还在老子怀里,明天一早往暖泉走。
目录
第 1 旅程 · 《信上名字泡花了,还送不送?》
第 2 旅程 · 《裂铃挂回柱上》
第 3 旅程 · 《老子把退铃和信交给阿灰》
第 4 旅程 · 《地图的另一半在门后吗?》
第 5 旅程 · 《旧木牌的门槛归宿》
第 6 旅程 · 《老子在铃柱下把苔花包按进阿灰手里》
第 7 旅程 · 《签子该归谁?》
第 8 旅程 · 《苔根遗落的旅铃》
第 9 旅程 · 《守望者用围巾换走绿签》
第 10 旅程 · 《围巾究竟该给谁?》
第 11 旅程 · 《桦树皮翻译条的残句》
第 12 旅程 · 《老子把新图交到守望者爪里》
第 13 旅程 · 《谁欠那三枚贝币?》
第 14 旅程 · 《围巾的归处》
第 15 旅程 · 《铜铃挂回鹿皮绳上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