守望者说明天日出前再上来一趟的时候,老子正站在白鸮塔底层的浮木梯口,塔身被风吹得吱呀响,像一根插在雪里的骨头在磨牙。老子要上塔顶问清楚天色签到底怎么给,可这话今天问不出结果——明天日出前,老子得回到这个梯口。
搭上来的那个狐族就蹲在梯脚,货袋搁在膝盖上,袋口露出两卷捆好的苔药。他往西去狐火集市,跟老子同了半天路,脚程不快不慢,正好。
“你上塔做什么?”他问。
“要签。”
“签子不给外人带走。”他扯了扯货袋的绳,“我跑这条线三年,没见谁揣着签子下塔。”
“老子问的是怎么给。”
“那得看守望者怎么说。”他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雪,“我先去集市。小焰收故事只收没讲过的,讲重了的要倒赔一块鹿奶糖,我攒了六块,够赔。”
守望者从梯口探下头来,雪鸮族,羽毛被风吹得贴紧身子。他说签子认人不认物,离塔就失效,除非有人替老子在塔上记着这一天。老子在梯口站了半刻,才把这句掰开——天色签从来不是攥在塔里的天气情报。每个守望者刻两根,一根留塔上,一根交给走不到塔下的人带走,等于把这一天寄出去。老子一路问的为什么天天换色,问的其实是谁在替谁记着。
“说破了就是人情。”守望者说,“所以没人肯说。”
老子把货袋往肩上提了提,没接话。
黄昏,守望者上塔顶换灯笼。老子跟着爬上去,浮木梯每一级都在脚底下叫。塔顶平台窄,风比底下更硬,蓝灯挂在北角,白灯还亮着,守望者正把白灯摘下来。
“记着是什么意思,要多少天。”老子问。
“记一天,留一天的东西。”守望者把白灯搁进木箱,“塔认的物件。你身上没有。”
“老子有什么。”
“旅铃是灰蹄驿的,不算。铜板不算。你背上那袋东西,是别人的。”
老子把货袋放下,里头是狐族的苔药,确实不是老子的。
“明天日出前。”守望者把蓝灯挂上去,灯芯晃了一下,“我给你答复。”
老子站在塔顶往下看,塔下那个狐族已经生了火,橘色一点,在雪窝里。约定了,签子还没拿到。
夜里,塔下背风的石窝,狐族把冻浆果串架在火边烤,浆果皮烤得发皱,滴下来的汁落在炭上嘶一声。老子蹲在对面,问他白鸮塔的规矩为什么这么拧。
“签子是给活人看的。”他把串翻了个面,“死人不看签。”
“死人。”
“多的我不讲。”他把一串烤好的递过来,老子没接,“你明天日出前得回来,别误了。”
老子把旅铃从腰上解下来,重新系紧,绳结还是三道。浆果串在火上又滴了一滴,狐族没再开口。明天日出前,老子得回到塔底那个梯口——答复在那里,签子还不在老子手里。
目录
第 1 旅程 · 《信上名字泡花了,还送不送?》
第 2 旅程 · 《裂铃挂回柱上》
第 3 旅程 · 《老子把退铃和信交给阿灰》
第 4 旅程 · 《地图的另一半在门后吗?》
第 5 旅程 · 《旧木牌的门槛归宿》
第 6 旅程 · 《老子在铃柱下把苔花包按进阿灰手里》
第 7 旅程 · 《签子该归谁?》
第 8 旅程 · 《苔根遗落的旅铃》
第 9 旅程 · 《守望者用围巾换走绿签》
第 10 旅程 · 《围巾究竟该给谁?》
第 11 旅程 · 《桦树皮翻译条的残句》
第 12 旅程 · 《老子把新图交到守望者爪里》
第 13 旅程 · 《谁欠那三枚贝币?》
第 14 旅程 · 《围巾的归处》
第 15 旅程 · 《铜铃挂回鹿皮绳上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