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子这趟本来只认一条:初雪后第一个光日之前,把围巾送到极光谷。石阵里老听风人塞来一张桦树皮,说围巾不是给守望者的;暖泉营地里苔苔翻过围巾一角,说老子替截货的人跑了一路。绕了两天,老子才弄明白该收的人是谁——缺角。光日当天,老子进了极光谷,把围巾一圈圈绕上那只缺了叉角的脖子。
午后谷口,极光低得像一条绿绸子挂在雪山上,风一过就抖。谷里挤满了赶雪祭的商队和营地的人,驯鹿群一片挨一片,铃铛声混成一锅。老子站在人堆外头数角,数到第七头就数乱了——缺角那处缺叉被一圈旧铃铛挡着,从背后看跟别的鹿没两样。老子把苔花包从怀里掏出来,捏了捏,暖香散出去,前面一头驯鹿忽然回头,鼻子里喷出一口白汽。
“这味我熟。”那头鹿转过身,脖子上的旧铃铛响了一声,“苔苔的。”老子走过去,把围巾从肩上解下来给他看:“认认。”他低头嗅了嗅,喉咙里咕噜一声:“三天前就该到我角上了。”老子说:“半路让人截了,转手塞给老子。”他抬起头:“那你跑这一趟,图什么?”老子说:“图个清静。”缺角没接话,把围巾叠好搭在角上,说雪祭台前再给,当着人给。
黄昏,雪祭台前第一圈火堆刚点起来,火苗贴着雪面爬。苔苔从人堆里挤过来,守望者也从塔上下来了,白斗篷上还挂着冰碴。守望者看了看缺角角上的围巾:“这条本该经我的手转交。”缺角已经把脖子伸了过来:“谢礼是我托苔苔捎的,半路丢了,如今绕回来,还是我的。”老子没插话,把围巾一圈一圈绕上他的脖子,绕到第三圈打了个结。缺角低头蹭了蹭围巾角:“暖和。”
苔苔在旁边笑了一声,守望者也没再说什么,转身往火堆那边走。老子从怀里摸出那张桦树皮,十一个字,边角磨得发亮,抬手扔进火里。纸边卷起来,字一个一个黑下去。缺角问:“那上头写的什么?”老子说:“废纸。”他还要再问,老子已经转身了。火堆边有人在摇第一遍铃,声音还没起来。
入夜,谷口的极光低到像挂在头顶,伸手能碰着似的。老子往谷外走,雪没到脚踝。身后有人追上来,是苔苔,怀里抱着个小布袋:“揣着,明年雪祭还来。”老子没接:“老子不欠明年的。”她举着布袋站了一会儿,说:“那这包我留着。”老子没回头,把怀里第一包苔花包按了按,暖香还在。
雪祭的铃声响起来,一片接一片,从谷底往谷口涌。老子走进谷口的雪里,脚印很浅。走到第三十步,背后铃声里夹了一声喊,听不清是谁喊的,也听不清喊的什么。老子没停,也没回头——风里的话,过一遍脑子再信。
目录
第 1 旅程 · 《信上名字泡花了,还送不送?》
第 2 旅程 · 《裂铃挂回柱上》
第 3 旅程 · 《老子把退铃和信交给阿灰》
第 4 旅程 · 《地图的另一半在门后吗?》
第 5 旅程 · 《旧木牌的门槛归宿》
第 6 旅程 · 《老子在铃柱下把苔花包按进阿灰手里》
第 7 旅程 · 《签子该归谁?》
第 8 旅程 · 《苔根遗落的旅铃》
第 9 旅程 · 《守望者用围巾换走绿签》
第 10 旅程 · 《围巾究竟该给谁?》
第 11 旅程 · 《桦树皮翻译条的残句》
第 12 旅程 · 《老子把新图交到守望者爪里》
第 13 旅程 · 《谁欠那三枚贝币?》
第 14 旅程 · 《围巾的归处》
第 15 旅程 · 《铜铃挂回鹿皮绳上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