狐火集市的雪阶底下,小焰把一盏暖石灯塞进老子爪里,说“收灯的,先拿着,别声张”。老子把灯推回去,灯底在木摊上磕出一声,她围裙口袋里露出一截红线,线上掺着一根发蓝的苔纤维。老子说:“老子不是来收灯税的,老子要查清楚,这集市里哪一盏暖石灯真装过神殿的暖石——有人把老子认成了别的东西,这桩事办不完,这口气就咽不下去。”那盏灯还搁在她摊面上,她没敢再拿回去。
“机械官三天前来过一趟,收走两盏,说是验真假。”小焰压着嗓子,手上翻烤苔饼没停,“规矩是先收灯再说话,你推回来,我就不知道该不该开口了。”老子问她为什么见人就递灯。她说怕。老子说怕也得有个价。她伸三根手指:三枚贝币一盏,摊上摆的十七盏里,十六盏装的是暖泉泡过的普通石头,暖一夜就凉。“真的只有一盏。”她说,“问谁都不肯指。”老子问是谁。她把饼翻了个面,没答,只说“你去问编绳的”。
通道拐角挤着四个摊子,卖冻浆果串的、缝铃铛手套的、摆旧地图的,还有一个蹲着数贝币的。老子挨个问那盏真灯在谁手里。卖浆果的说“去问编绳的”,缝手套的说“去问编绳的”,摆地图的连头都没抬,扔出同一句。老子把一枚贝币按在浆果摊上,摊主把贝币推回来,说“一个字都不能多讲,讲了明天摊子就没了”。四个人,四句话,老子只多问出一件事:编绳的住在通道尽头,编的是雪祭铃绳。数贝币的那个补了半句——“他那儿只换不卖。”
通道尽头那摊子没挂灯,只靠一只小炭盆。老狐坐在一堆红线里,编绳的手没停,说“换,不卖”。老子问换什么。他说一件路上没跟别人讲过的真事。“一个字假的,我听得出来。”老子蹲下去,讲了一桩:南边冻土上,老子烧过一窝堵路的冰虫,火没控住,烧塌了半面黑松坡,那事老子没跟任何人提过。老狐把手里那根绳打完最后一个结,收进怀里,说“明天带你去”。老子问去哪儿,他说“来了就知道”。炭盆边角上,一块布蒙着个巴掌大的东西,布沿压着一枚贝币,老子只瞥见一眼,他就把炭盆挪过去挡住了。
老子起身时,摊子角落那盏蒙布的东西还搁在原处,布没掀,老子也没再问。老狐说明天在雪阶底下等,晚一刻钟他就不带了。
目录
第 1 旅程 · 《信上名字泡花了,还送不送?》
第 2 旅程 · 《裂铃挂回柱上》
第 3 旅程 · 《老子把退铃和信交给阿灰》
第 4 旅程 · 《地图的另一半在门后吗?》
第 5 旅程 · 《旧木牌的门槛归宿》
第 6 旅程 · 《老子在铃柱下把苔花包按进阿灰手里》
第 7 旅程 · 《签子该归谁?》
第 8 旅程 · 《苔根遗落的旅铃》
第 9 旅程 · 《守望者用围巾换走绿签》
第 10 旅程 · 《围巾究竟该给谁?》
第 11 旅程 · 《桦树皮翻译条的残句》
第 12 旅程 · 《老子把新图交到守望者爪里》
第 13 旅程 · 《谁欠那三枚贝币?》
第 14 旅程 · 《围巾的归处》
第 15 旅程 · 《铜铃挂回鹿皮绳上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