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没亮老子就往北走了,风从侧面撞过来,走三步退一步。石阵外围那圈黑石半埋在雪里,老子冲着石头缝喊:「缺角!商队往哪走了!」风把话撕碎了甩回来,一个字都听不真。老子又喊了一遍,喊到嗓子发咸,石阵一声不吭。鹿皮绳什么时候磨断的,老子不知道,等老子伸手去摸腰上那枚旅铃,只剩下半截毛绳头在风里抖。老子趴回雪里摸了半个时辰,手套冻成两块冰,什么都没摸到。一枚旅铃,十七枚贝币里够买三枚的钱,就这么滚进雪缝里了。
雪小下去的时候,天已经偏西。老子挪到石阵中央,蹲在那块刻着铃铛的石头旁边——刻痕歪歪扭扭,里头塞着冻硬的苔花,谁塞的不知道,老子没工夫管。老子把围巾从怀里掏出来想重新叠,一摊开,少了一角。断口是新的,毛边还没结冰。老子捏着那截断口,半天没说话。缺角的围巾,缺了一角,这事说出去谁信。
「雪停了,风还要迟到几天。」老子对着石头说,「今天听不到,明天也未必。」石阵还是不说话。老子伸手在石缝里乱摸,摸出一张冻硬的纸片,是商队公会塞在石缝里的翻译条,上头圈着三个字:白鸮塔。旁边一行小字,说这支商队今晚到塔脚下歇脚。老子把纸片凑到眼前看了三遍,塞进袖子最里层。
天黑前老子爬上了往北的雪坡,想追脚印。坡上一道印子都没有,全被雪抹平了,风把方向也吹乱了,老子盯着自己的靴尖看了很久,才认出哪边是北。塔上那盏灯远远亮着,红的,一闪一闪。老子冲着塔顶喊:「明天一早,给老子打绿灯!」风把话送上去,塔顶的灯晃了两下,换成绿的,又换回红的。约是约下了,绿灯什么时候打,老子到这会儿还没听见准信。
目录
第 1 旅程 · 《信上名字泡花了,还送不送?》
第 2 旅程 · 《裂铃挂回柱上》
第 3 旅程 · 《老子把退铃和信交给阿灰》
第 4 旅程 · 《地图的另一半在门后吗?》
第 5 旅程 · 《旧木牌的门槛归宿》
第 6 旅程 · 《老子在铃柱下把苔花包按进阿灰手里》
第 7 旅程 · 《签子该归谁?》
第 8 旅程 · 《苔根遗落的旅铃》
第 9 旅程 · 《守望者用围巾换走绿签》
第 10 旅程 · 《围巾究竟该给谁?》
第 11 旅程 · 《桦树皮翻译条的残句》
第 12 旅程 · 《老子把新图交到守望者爪里》
第 13 旅程 · 《谁欠那三枚贝币?》
第 14 旅程 · 《围巾的归处》
第 15 旅程 · 《铜铃挂回鹿皮绳上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