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听风人把桦树皮条递过来时,风正从石缝里往上灌。条上圈着三个拿不准的字,头一个是“暖泉”。老子当着他的面把条子折好:“老子这名号在苔原上挂着的就是‘送到’二字,这回要是送不到,往后就没人这么记老子了。”明日黄昏在暖泉营地门口碰头交药,这话老子已经应下,人还没到。
天没亮透老子就进了石阵。几十块半人高的黑石围成一个不太圆的圈,石缝里积着薄雪,踩上去咯吱一声,风从每道缝里钻出来,像有人在石头肚子里说话。老听风人裹着一条旧披肩蹲在圈心,面前摊着一块磨平的青石,手里捏着半截炭。老子把旅铃解下来挂在石棱上,铃声一响,风里的句子就乱了一瞬。
“别摇,”老听风人说,“你这一摇,三十里外的话全挤进来了。”
老子蹲下,问他方才风里那句“苔花早不在暖泉了”是谁说的。他闭眼听了足有一刻钟,睁开眼说风把句子吹得缺字倒序,说的人嗓子也辨不出,只能把最可能的原话写下来。他在桦树皮上刻了七个字,圈出三个,收了老子两枚铜铃当工钱,还说这活儿平常要三枚,看在老子是头回来的份上少一枚。老子没谢他,把条子塞进怀里。石阵边一块黑石上缠着褪色的红绳,绳头系着一枚小铜铃,老子看了一眼,没伸手。
午后老子绕到石阵北侧,顺着雪坡往商路上走。坡下正过一支驯鹿商队,头鹿的角缺了一叉,两名赶鹿人跟在后面,铃铛挂在角饰上,老远就响成一片。老子拦住头鹿,说要搭车,天黑前赶到暖泉营地。
头鹿把木牌翻过来给老子看,背面烙着白鸮塔三个字。“商队不往暖泉去,”他说,“木牌上写的是白鸮塔。搭车可以,空位有两个,但你得替我们捎一捆苔药到营地门口,交到苔苔手里。”
“苔药几时到?”
“明日黄昏。”
老子应了。头鹿从怀里摸出木牌,把一角拓印按在老子掌上,炭灰混着鹿油,黑乎乎一块,算是凭据。他说这印子认人不认话,丢了他不认账。老子把掌心攥紧,约好明日黄昏在暖泉营地门口碰头交药。商队往北去了,铃声在雪坡上拖得很长。
傍晚老子往回走,石阵边缘的雪径上蹲着个鼓鼓的布包,包后面是虎子,正低头系鞋带。老子站住,问他为什么一路跟着。
虎子抬头,笑得有点憨:“我也要往暖泉去,可我不认得路。”他指了指老子背后,“我只认得你那十根触手的动静,跟着走不会丢。”
老子问他包里头是什么。他说是换的东西,没细说,只拍了拍布包。老子允他跟着走一夜,条件是替老子背那包东西。虎子乐呵呵应下,把布包往肩上一甩,鞋带还没系利索就站起来了。老子的行程里从此多了一个同路人,走一夜,明日各走各的。
天擦黑时风更硬了,石阵的铃铛响成一片。老子摸出怀里那张桦树皮条,三个圈里的字被炭灰蹭花了一个。明日黄昏,暖泉营地门口,那捆苔药还等着人去接。
目录
第 1 旅程 · 《信上名字泡花了,还送不送?》
第 2 旅程 · 《裂铃挂回柱上》
第 3 旅程 · 《老子把退铃和信交给阿灰》
第 4 旅程 · 《地图的另一半在门后吗?》
第 5 旅程 · 《旧木牌的门槛归宿》
第 6 旅程 · 《老子在铃柱下把苔花包按进阿灰手里》
第 7 旅程 · 《签子该归谁?》
第 8 旅程 · 《苔根遗落的旅铃》
第 9 旅程 · 《守望者用围巾换走绿签》
第 10 旅程 · 《围巾究竟该给谁?》
第 11 旅程 · 《桦树皮翻译条的残句》
第 12 旅程 · 《老子把新图交到守望者爪里》
第 13 旅程 · 《谁欠那三枚贝币?》
第 14 旅程 · 《围巾的归处》
第 15 旅程 · 《铜铃挂回鹿皮绳上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