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子在石阵外圈背风的地方蹲着,手里捏着一张桦树皮条,边角还带着树皮的毛刺。老听风人坐在石缝里,拿炭笔一笔一笔地写,写到日期那三个字,风一拐,她就把笔停住了。日子说不准,她说,老子只写拿得准的。
“极光谷。”她念了一遍,把桦树皮递过来,“别的字风没送全。”
老子把条子对着灰天看了两遍。上面写着极光谷,写着光日前后,日期那三个字被风吹散了,只剩一道炭笔的横。老子问她要一个字不差地写下来,她摇头,说风捎来的话,写全了才是骗人。她收老子两枚铜子,说这是翻译条的价,不还价。老子把铜子拍在她膝前的石头上,一枚滚了半圈才停。
“还有一句,”她低着头收拾炭笔,“风里那个人催得急。”
老子没接话。催得急,老子也知道急,急有什么用。
正午风大,老子站到石阵中央去,风从几十块黑石之间挤过来,把远处的声音一层层剥开。老听风人跟在后头,抱着她的皮囊。老子把围巾从怀里抽出来,抖开给她看,问这条东西值多少铜子。
“不值钱。”她看了一眼就说,“旧的,边角磨薄了。”
老子把铜子倒出来数了一遍,十一枚,够两天热汤,多一顿都不够。光日只剩三天。老子把围巾重新裹好,塞回怀里,对着石阵中央喊出去:铜子花光之前,这条围巾一定送到极光谷。风会把这话捎出去,捎到哪儿老子不管,反正老子说了。
“你喊给谁听?”老听风人问。
“谁听见算谁的。”
傍晚老子走到石阵北侧的路口,缺角带着商队在雪坡下歇脚,头鹿角上少了一叉,老远就认得出。老子问能不能搭一段顺风车。
“明天才走。”缺角嚼着苔草,眼皮都没抬,“今天卸了货,鹿要歇。”
老子说等不起,三天,光日之前。缺角把公会那张旧地图摊在雪上,用蹄子点了点北边那道河:“桥去年塌了半边,图上还画着。”老子盯着那条线看了半天,绕路要多走半天,正好把老子剩的那点余地吃掉。
“明天再议。”缺角把地图卷起来,“你今晚在哪睡?”
老子没答。桥断了,绕路多半天,这消息到得太晚,天已经黑下来,今天动不了了。围巾角上那枚旧铃铛硌着老子的肋骨,不响。明天一早老子要去找缺角重新谈价。
目录
第 1 旅程 · 《信上名字泡花了,还送不送?》
第 2 旅程 · 《裂铃挂回柱上》
第 3 旅程 · 《老子把退铃和信交给阿灰》
第 4 旅程 · 《地图的另一半在门后吗?》
第 5 旅程 · 《旧木牌的门槛归宿》
第 6 旅程 · 《老子在铃柱下把苔花包按进阿灰手里》
第 7 旅程 · 《签子该归谁?》
第 8 旅程 · 《苔根遗落的旅铃》
第 9 旅程 · 《守望者用围巾换走绿签》
第 10 旅程 · 《围巾究竟该给谁?》
第 11 旅程 · 《桦树皮翻译条的残句》
第 12 旅程 · 《老子把新图交到守望者爪里》
第 13 旅程 · 《谁欠那三枚贝币?》
第 14 旅程 · 《围巾的归处》
第 15 旅程 · 《铜铃挂回鹿皮绳上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