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子清早站在灰蹄驿的铃柱底下,手里攥着半块冻硬的苔饼,问缺角:“烤银鱼串的老渔夫,在哪个摊子?”缺角把角上缺的那一叉往风里一偏,说:“他不在营地,也不在集市,只守冰镜湖心的小岛,从不挪窝。”老子白走了半天路,改道往冰镜湖去。风里那根签子,还没人给老子一个准话。
铃柱上的旧铃铛响得烦人,几十个铃一起晃,谁也听不出哪一声是自己的。老子把苔饼掰了一半塞嘴里,剩下一半收进口袋,问缺角:“暖泉营地那边,有没有摆摊的渔夫?”缺角正拿鼻子拱一捆苔花包,说:“暖泉只有苔苔,三档泉眼,换东西只换不卖。渔夫不去。他那根鱼线从来不用换,一坐一整天,人就钉在湖心。”老子问:“他收什么?”缺角说:“收一件路上的事。”老子哼了一声。收故事,那签子就是听故事的酬劳,老子懂这个。
缺角说这支商队要往白鸮塔去,把苔花包捎回铃柱下,顺路能带老子一段。老子没上。往北走半天就能到冰镜湖,上商队是绕远。缺角又提醒一句,湖边插红旗才过湖,今天插没插,它不知道。老子把行囊往肩上一甩,说:“不知道就去看。”走出去十几步,缺角在后面喊:“渔夫那人,话少。”老子没回头。
午后到了湖边,红旗桩一根根立在雪里,桩上空的,一面旗也没有。老子沿着桩走到头,又走回来,数了两遍,零面。
一个狼族守卫从背风的棚子里出来,挡在桩前:“旗不插,湖不能过。这是规矩。”老子说:“老子上去就下来,一个时辰。”守卫摇头:“冰面今天在响,你听。”湖上果然拖出长长一声,像号角。老子说:“绕湖呢?”守卫伸出两根指头:“两天。往东走,雪深,没人领路。”
老子把口袋翻出来,摊在雪上数:苔饼一块半,鹿奶苔粥的干料两把,火种三枚。老子当着守卫的面说出口:“吃的只够一天。今天过不去,学不完,老子就得饿着回去。”守卫看了一眼那堆东西,没说话,把棚帘放下来一半。
傍晚老子在湖边背风的雪窝里生了火,火种用掉一枚。守卫过来添了一根柴,说:“旗要等湖面重新冻稳,明天早上才插。急也没用。”老子说:“明天早上,第一面旗。”守卫点头,又补一句:“插旗的活儿归我们,不归你。”老子把第二块苔饼掰开,分了他一半。
火快压下去的时候,守卫从棚子那边过来,蹲在雪窝边,说:“白鸮塔挂红灯了。暴风雪,明天到。”老子问:“今夜呢?”守卫说:“今夜湖上不能动人。”他起身走了两步,又回头,“来得太晚,今夜没法动。”老子把最后半块苔饼收进口袋,没吃。
雪窝外头的风把铃铛声从灰蹄驿那头捎过来,很远,听不真。老子把三枚火种数了一遍,还剩两枚。明早第一面旗插上之前,老子得先想清楚,是顶着红灯过湖,还是把这一天口粮再省成两天。
目录
第 1 旅程 · 《信上名字泡花了,还送不送?》
第 2 旅程 · 《裂铃挂回柱上》
第 3 旅程 · 《老子把退铃和信交给阿灰》
第 4 旅程 · 《地图的另一半在门后吗?》
第 5 旅程 · 《旧木牌的门槛归宿》
第 6 旅程 · 《老子在铃柱下把苔花包按进阿灰手里》
第 7 旅程 · 《签子该归谁?》
第 8 旅程 · 《苔根遗落的旅铃》
第 9 旅程 · 《守望者用围巾换走绿签》
第 10 旅程 · 《围巾究竟该给谁?》
第 11 旅程 · 《桦树皮翻译条的残句》
第 12 旅程 · 《老子把新图交到守望者爪里》
第 13 旅程 · 《谁欠那三枚贝币?》
第 14 旅程 · 《围巾的归处》
第 15 旅程 · 《铜铃挂回鹿皮绳上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