苔苔把披肩往紧里裹,手指头捏着信封角翻过来看了一眼,又翻回去。“苔根不是我。”她说。老子站在最烫的那眼泉边,白汽扑在脸上,问她什么叫不是她。她把信按回老子手里:“苔根是营地里走出去的赶路人,三年前往北去了,信是写给他的。你既然捡了,就替老子送到。”老子捏着那半枚看不清的羽纹火漆,哼了一声,把信塞回内袋。
泉眼边搁着一只木桶,桶里泡着七枚鹿奶糖,苔苔说那是给泡温汤的小崽留的,一枚也不许动。老子没动糖,动的是嘴:“三年前走的,往哪走?”苔苔蹲下去把桶往石头背后挪了挪,说往北,具体哪条路她记不清,营地一天过十几支商队,谁记得住一张脸。老子问她记不记得信是哪天到的。她说记不清,只记得那天下雪,送信的人连汤都没喝就走了。老子把内袋按了按,信纸在里头发出很轻的一声响。苔苔又说:“红灯挂了一整天了,你要往北,自己掂量。”
“老子掂量过了。”老子说。苔苔没接话,起身去掀另一眼泉的盖布,白汽涌出来,把她整个人罩进去半截。老子站在原地,把信掏出来又看了一遍那个名字,指头在“暖泉”两个字上蹭了一下,雪水泡过的墨已经洇开了。三年前。老子追了这么些天,追的是一封写给三年前的信。老子把信折好,折得比刚才齐。
午后,营地边那眼只给狼族泡的热汤泉旁,几个驯鹿商队的赶路人把靴子脱在石头上,脚泡在水里,谁也不肯先开口。老子蹲在泉边,问苔根。一个赶路人抬眼看了看天,说往北去了白鸮塔方向,再多一句就摇头。另一个把脚从水里提出来,说红灯挂了一整天,没人肯往北走,你要走你走,别拉上我们。老子问最后见他是在哪。第三个赶路人想了半天,说白鸮塔底下那个旧驿站,三年前的冬天。老子问具体哪天。他摇头,说记不住,那年雪大。
“你们几个人,凑不出一句整话。”老子说。赶路人们不恼,其中一个从怀里摸出半块烤苔饼掰了分,没人分给老子。苔苔从坡上下来,手里捏着一个小布袋,塞进老子怀里:“路上揣着,暖泉苔花,揣着不冷。”老子捏了捏,布袋里是晒干的碎花,有淡淡的暖香。老子问她这算几个钱。她说不要钱,住过夜的都有。老子哼了一声,把布袋塞进内袋,跟信放在一起。
傍晚,火堆边,苔苔翻出一本旧账。账本皮子被烟熏得发黑,翻到中间一页,她指给老子看:苔根,后面画了一个圈,圈里写着三个字,铃未取。“他走前把旅铃留在灰蹄驿的铃柱下,一直没人来取。”苔苔说。老子问那铃还在不在。她说在,铃柱上挂着的旧铃铛,三年没人摘。老子盯着那个圈看了半晌,火堆里的柴塌下去一块,火星子往上窜。
“明天老子先去白鸮塔问守望者,再回灰蹄驿。”老子说。苔苔把账本合上,说白鸮塔的红灯没灭,你走之前来喝一碗热的。老子说行,明天一早。她把账本抱回屋里,火堆边只剩老子一个人,怀里一封信、一包苔花,还有那根烤过银鱼串的细木棍。老子把木棍抽出来看了看,又插回去。明天一早往白鸮塔,这话今天已经说定了。
目录
第 1 旅程 · 《信上名字泡花了,还送不送?》
第 2 旅程 · 《裂铃挂回柱上》
第 3 旅程 · 《老子把退铃和信交给阿灰》
第 4 旅程 · 《地图的另一半在门后吗?》
第 5 旅程 · 《旧木牌的门槛归宿》
第 6 旅程 · 《老子在铃柱下把苔花包按进阿灰手里》
第 7 旅程 · 《签子该归谁?》
第 8 旅程 · 《苔根遗落的旅铃》
第 9 旅程 · 《守望者用围巾换走绿签》
第 10 旅程 · 《围巾究竟该给谁?》
第 11 旅程 · 《桦树皮翻译条的残句》
第 12 旅程 · 《老子把新图交到守望者爪里》
第 13 旅程 · 《谁欠那三枚贝币?》
第 14 旅程 · 《围巾的归处》
第 15 旅程 · 《铜铃挂回鹿皮绳上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