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亲爱的,最后一批鱼干安安稳稳进了邮鸥驿站的阁楼,我在栈道尽头用备用浮灯连闪了三下报平安。潮水开始涨了,风铃贝在风里轻轻响,我终于可以歇一歇。
今天天没亮我就醒了。风从窗缝里钻进来,把阿泡灶台边那盏没灭的灯吹得直晃。我摸了摸腰间的能量装置,它比前两天更烫一些,贴着肋骨一跳一跳的,像是也知道今天就是最后一天了。我推开门,浮木市街上的灯笼全被摘了下来,只剩下光秃秃的钩子。赶海的人今天没下滩,街上却比昨天还热闹,人人都在往高脚屋里搬东西。我快步往东边走,去鸥岩屿的路要绕过整条街,再走一段露出来的礁石。
路过翠鸟小匠的铺子时,那辆木推车已经停在门口了,轮子上缠的旧渔网被Leonhard重新系过,结打得很紧。我推起车就走,车轱辘碾过浮木板,吱呀吱呀的,比昨天顺耳。拐过街角,我看见Leonhard已经站在路口等我了,肩上搭着一条粗麻绳,手里拎着两个空竹筐。他看见我,只说了一句:「风从东边来,邮鸥驿站的阁楼朝西,正好背风。」我点点头,两个人一前一后往鸥岩屿走。
鸥岩屿的礁石今天能走过去,退潮退得比平时低。石头缝里全是风铃贝,走一步响一片,细碎得像有人在脚底下摇铃铛。我走得小心,Leonhard走在前面,遇到滑的地方就伸一只手过来,也不说话,我搭一下就过去了。到了驿站门口,那栋三层木楼斜靠着礁石,墙上贴满了旧邮票和地址纸条,被风吹得哗哗响。楼里已经忙成一片,海鸥、燕鸥、信天翁兽人抱着鱼干筐在楼梯上跑上跑下,翅膀扑棱棱的,羽毛掉了一地。
驿站的站长是个老信天翁,戴着一副用贝壳磨的圆眼镜,看见我们就招手:「快上阁楼!最后一批在二楼走廊,先搬到三楼去!」阁楼的斜屋顶很低,我个子不高也得弯着腰走。鱼干一筐一筐往上递,Leonhard在下面码,我在上面接,两个人配合得比昨天还顺。风从阁楼的小窗灌进来,把鱼干的味道全吹散了,满屋子都是咸香。我接筐的时候看见墙角堆着一摞迷路信,信封上写着各种写错的岛名,有的被海水泡花了,纸边卷起来,像一朵朵干掉的浪花。站长说这些信等风停了再慢慢找,反正群岛上的信,最后总能找到人。
搬完最后一筐,我直起腰,后背酸得厉害,手心又被麻绳勒出了红印,跟第一天一样。站长给我们一人倒了一杯热的海苔茶,茶是咸的,喝下去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。Leonhard坐在阁楼门口,把麻绳一圈一圈绕好,说:「风今晚就到,比云嘴说的还早半天。」我问他怎么知道,他指了指窗外的布条——那是从瞭望台借来的,被风扯得笔直,往西飘。
下午我拿着备用浮灯去栈道尽头。那盏灯是图布爷爷第一天借给我的,铜绿灯罩,底下拴着软木浮筒。我把它挂在栈道最末端的柱子上,按守灯人的规矩连闪三下——意思是「回来,平安」。闪完第三下,我抬头往海上看,浮灯一串一串亮起来,暖黄的光连到天边。风铃贝在柱子上的绳子里叮叮当当地响,声音比前两天急,却不再让人心慌,倒像是给这一整天打了个收尾的拍子。
天黑前我回到灯塔屿,在灯塔一楼那面钉满木牌的墙上,钉下了自己的登记木牌。正面是炭笔写的名字和灯的编号,背面是图布爷爷的小印。他站在旁边看,没说什么,只拍了拍我的肩膀。我摸着那块巴掌大的浮木牌,忽然觉得这三天像一场被风吹得很快的梦——从旋涡湾被捞上来,到码头收鱼干,到市街推车,到现在。风铃贝挂饰是站长塞给我的,七八片半透明的贝壳串在细麻绳上,说:「你帮了群岛三天,这个送你,挂在船头能听见风向。」
现在南风已经到了,窗外的雨点打在木屋顶上,噼噼啪啪的。鱼干一根没湿,全在阁楼里安安稳稳地待着。我躺在灯塔的木床上,听着风铃贝细细碎碎的响声,把能量装置贴在胸口,它慢慢凉了下来,像也在打盹。明天风停了,我大概又要坐船出海了——群岛的岛会挪,路会变,但浮灯在哪里,路就在哪里。新的旅程,大概也快开始了。
目录
第 1 旅程 · 《季风前的鱼干大作战》
第 2 旅程 · 《替迷路的信找一盏灯》
第 3 旅程 · 《旋涡湾找回走失的灯》
第 4 旅程 · 《黑耳的数飞鱼许愿记》
第 5 旅程 · 《黑耳修好铜绿灯罩》
第 6 旅程 · 《木箱里没有那件东西吗?》
第 7 旅程 · 《空架上的飞鱼饼》
第 8 旅程 · 《图布把旧灯芯塞进新灯》
第 9 旅程 · 《谁撕了那段灯路?》
第 10 旅程 · 《空格上的旧木牌》
第 11 旅程 · 《我把围巾还给小汐》
第 12 旅程 · 《币和信放进谁的灯?》
第 13 旅程 · 《九十八枚糖碴的账》
第 14 旅程 · 《黑耳熬出十一颗灯心糖》
第 15 旅程 · 《空位留给谁钉?》
第 16 旅程 · 《旧海图的托付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