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克•弗雷尔在浮木市街街口拦住我的时候，手里攥着一张揉皱的船票。“托你去问登记墙那格空位的，是我。”他说。我把那半块木牌副本举起来，问他到底要我找什么。他看了三秒，说：“锁是我自己的，我一直没敢说锁在哪儿。”我记下了。

街口的风把屋檐下的风铃贝吹得乱响。里克说他七年前在灯塔屿登记过一盏灯，编号他记得，是十七。正本木牌一直没领回来。他说这话时两只手在船票上来回折，折出一道白印。“我怕你觉得这趟白跑。”他说。我说我不觉得。他又折了一下，说：“我怕你赶不上明天的船。”

我数了数身上的贝壳币，还剩两挂零三枚。船票他替我垫了一半，这事他没提，我也没问。街口的鱼汤摊刚支起来，热气从锅盖缝里冒。里克说他今天要去码头问船的事，说完就走了，走出十几步又回头喊：“那锁——我真不知道锁在哪儿！”我没应声。

阿泡的灶在街中段，屋檐下挂着一排飞鱼饼，一片两枚贝壳币。虎子坐在灶前的长凳上，面前一碗汤喝到一半。“你这木牌给我看看。”他说。我把副本递过去，他翻到背面，用拇指蹭了蹭那个小印：“图布的印，没错。”

他把木牌举到光里看，又放下。“副本对不上正本。”他说，“正本早被人摘走了。”我问摘去哪儿了，他指了指灯塔屿的方向：“登记墙上那格空位，原先钉的就是这块的正本。”我记下了。灶台后那格空位上摆着一只没盖的陶罐，阿泡舀汤时顺手往里搁了把勺。

虎子把木牌还我，说他只管看，不管猜。“你要问图布的事，得问肯开口的人。”他说。阿泡从灶后探头：“汤要凉了，先喝。”我喝了两口，咸淡正好。临走虎子说：“明天要是去灯塔屿，替我看看十七号灯还亮不亮。”我说好，我记下了。

黄昏我追到街尾的修船摊。翠鸟小匠正蹲着补一块船板，嘴里咬着三颗钉子。“明早退潮，我想去看登记墙后的夹层。”我说。他把钉子吐到手心：“明早我要出船补灯，北边那段歪了七盏。”

“潮水退的那一刻。”他说，“就那一刻，过了我就得走。”我问几点，他说：“潮历上写着，卯时三刻前后。”我说我在灯塔屿码头等。他低头把钉子一颗颗敲进去，敲到第三颗才说：“撬夹层我带工具，你别自己动手。”

回程时街上的灯一盏盏亮起来，脚下还是那样轻轻晃。里克在客栈门口等我，问明天几时走。我说退潮那一刻，卯时三刻，跟翠鸟小匠在灯塔屿码头碰头。他点点头，把那张船票压在桌上，说明天傍晚的船，误了就没了。我记下了。那半块木牌副本，我还没翻过来看第二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