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大亮，灯塔屿登记处的门就开了。我把手里那半块登记木牌副本放到柜台上，问登记处墙上那格空位为什么一直没人补。老鹈鹕没看木牌，先看我的手，说：“没在这里登记过灯的人，不算群岛居民。”我记下了。

登记处里冷，木牌一面墙一面墙地钉着，炭笔字被海风吹得发灰。老鹈鹕把木牌推回来，又说：“先把灯修好，再来问。”我问要修哪一盏，他指了指门外晒灯的空地，说图布留下的修灯箱里应该有编号。我说那空位——他低头翻册子，翻了三页，没接话。

我数了数墙上的木牌，一共四十七块，空着的那格在正中间，旁边两块都旧得发黑。桌角压着一片季风记录木片，上面写着“北风还有三天”，日子却写错了。我没动它。出门前老鹈鹕在我背后说：“灯修好了，我认你的名字。”我记下了。空位的事，一个字没问出来。

午后风更硬，晒灯空地上摊着十几盏捞回来的浮灯，铜绿灯罩被盐咬出白斑。翠鸟小匠蹲在一盏灯前撬灯座，嘴快，手更快。旁边一个少年鹈鹕把湿绳一圈圈绕上木桩，脚环上刻着半个偏旁。

我问他脚环上那个字是什么。他说：“替南方的阿汀跑腿的，别的不归我讲。”我又问这活干得怎么样，他把绳头咬断，说：“快干不下去了，一天捞十几盏，一盏才两枚贝壳币。”我记下了。

翠鸟小匠头也不抬：“你问空位问到他头上，问错人了。”少年鹈鹕站起来，把绳甩上肩：“有人在等一个回话。你办不成，人家立刻就知道了。”风把灯罩吹得当当响，我手里那半块木牌副本被吹得翻了个面。我记下了。

天色将暗，我赶到邮鸥驿站一楼。木格子刚换过一轮，海鸥收信员正把信按岛名往格里塞。里克•弗雷尔靠在柜台边，看见我就说：“南边来的船提前了，明天就得动身。”

我问几时到，收信员翻出一张纸条：“原定初五，改成明天傍晚，早了整整两天。”里克说他的行李还没收，我说我的灯还没修完。收信员把纸条夹进格子，说：“要寄信就趁今天。”我记下了。

回灯塔屿的路上，风把浮灯吹得一路歪。船期提前的消息到得太晚，今天什么也来不及办。修灯箱里那盏编号的灯，我还没打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