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在风铃礁的礁石缝里捡到一条围巾，洗得发白，不是我的。我得把它还给小汐，可她把围巾接过去的时候只说了一句：“你终于回来了。”钩爷的船三天没回码头，这消息我傍晚才听说，今天已经来不及去飞鱼码头了。

退潮后的风铃礁像一排黑牙齿露在水面上。我踩着石头走了一刻钟，鞋底全是盐霜。小汐蹲在礁缝里翻风铃贝，旁边三只海鸥孩子拎着桶捡碎贝，桶底铺着两把海草。

我把围巾递过去。“这是你的吧，我留着没用。”

她抬头看了一眼，笑了。“你终于回来了。”

“我不是——”

“你走的时候说去南边画图，画完就回来。”她把围巾往脖子上一绕，“七年，围巾都给你洗白了。”

“我真不是阿汀。我是过路的，在灯塔屿帮人捞灯，顺路把围巾带过来。”

她没接后半句，从礁缝里摸出一片风铃贝，塞进我手里。“那你帮我带句话给飞鱼码头的钩爷。就说灯我放了，他看见没有。”

贝壳边上有三道麻绳勒过的印子。我捏着它，觉得这事比围巾沉。

中午风大，我们挪到礁石背风处。海鸥孩子们围成一圈啃鱼干，小汐把围巾解下来铺在膝盖上，那上面有一块补丁，针脚是歪的。

“阿汀答应过，回来的时候带一片南边的叶子。”她看着我，“叶子呢？”

我翻遍身上。一块能量核心，半张旧灯路图，两枚贝壳币，没有叶子。

“你看，”她说，“你就是不肯认。”

“我认什么？我连阿汀长什么样都没见过。”

“那你为什么有他的围巾？”

“驿站筐底翻出来的，标签泡花了，就剩半个偏旁。”

她盯着我看了很久，然后转头对孩子们说：“听见没有，他要替我把话带给钩爷。”孩子们齐声应了一句。她把那句话又说了一遍，一个字一个字，像在钉木牌：“灯我放了，你看见了吗。”

我说我记下了。其实我心里已经在排明天去飞鱼码头的路线。

“你要是送不到，”她补了一句，“就别回来见我。”

这句话她说得很轻，可旁边三只海鸥孩子都听见了。我手里的风铃贝被风吹得响了一声。

黄昏回到邮鸥驿站，一楼柜台后面坐着值班的燕鸥邮差，正在把今天的到信按岛名分格。木头格子上贴着标签，贝喜岛那一格塞得最满。

“飞鱼码头的钩爷，船期什么时候？”我问。

他翻记录翻了好一会儿。“钩爷的船？今天早上到的信——南风提前了七天，他的船在海上转了向，三天没回码头。”

“信呢？”

“信是今早到的，船昨天就开走了。”他把那张纸推过来给我看，“你要找他，得等下一班。”

我数了数柜台上的格口，灯塔屿、风铃礁、鸥岩屿、贝喜岛，一共七格，钩爷那一格空着。

“明天一早我去码头等。”我说。

邮差把信收回格子里。“码头那边替钩爷看摊的是个老渔妇，记性比钩爷还好。你去问她。”

出驿站的时候天已经暗了，海面上第一串浮灯刚点起来。小汐给的那片风铃贝还在我口袋里，我摸了摸，麻绳的印子硌手。明天一早我得去飞鱼码头，可钩爷的船还没回来，那句话今晚递不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