潮记杂货的柜台上摊着那张旧海图，边角的小字被谁用手指摸得发亮。胖海豹把一只鳍按在图角上，说：“海图不单卖，三枚贝壳币，连这张欠条一起收。”欠条压在图下面，纸边卷着，字我一个也认不出。

我把三枚贝壳币一枚一枚排在柜面上，排到第三枚时他还没松鳍。铺子里挤着五六个人在翻旧渔网和贝壳币，都往这边看。我说：“这张欠条上的灯，我照着图送出去，欠条的主人会知道灯有没有到。”话出口，满铺子静了一下，胖海豹才把鳍抬起来，把图卷好推给我，说：“这话是你自己说的，我记下了。”

我把图塞进怀里，欠条夹在图里，出门时脚下浮木板晃了一下。欠条背面画着一盏灯，灯罩上有一条小飞鱼的线稿，画得很淡。

傍晚在「三勺汤」的矮桌边找到翠鸟小匠，他正啃飞鱼饼，饼渣掉了一桌。我把欠条摊在他面前，问：“这行字你认得吗？”他嚼着看了半晌，用指尖点住其中一个记号：“字不认得，这个是灯的编号，灯塔屿的旧格式，得去登记处问。”一份飞鱼饼两枚贝壳币，他又要了一份，我没要。

“那明早我去登记处。”我说。他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，含含糊糊地说：“我明天要给三条船修灯，去不了。”

入夜在街口分手，灯笼在头顶一串串亮着，风从海那边过来。翠鸟小匠从工具袋里摸出一根小撬棍塞给我：“夹层用得上，别弄丢。”我们约好明天傍晚在灯塔屿码头碰头，他修完第三条船就划过去。

我揣着小撬棍往回走，欠条在怀里硌着肋骨。明早去登记处查那个编号，傍晚在灯塔屿码头等翠鸟小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