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泡把两块飞鱼饼用海苔纸包好推过来的时候，我手里那枚贝壳币还没焐热。他说昨夜旋涡湾方向有“叮”的一声，就一声，像灯罩碰浮筒。我问他有没有看见灯漂过去，他摇头，说排队的人太多，他只看了一眼锅。那盏灯冲走以后到底漂去了哪边，我还没问出来。

“一枚。”阿泡把饼递过来，手上还带着灶台的油。

“两块？”

“一块飞鱼饼两枚，你这一枚，算我少收你一枚，换你一件事。”他拿铲子敲了敲灶沿，“旋涡湾的漂浮小岛昨夜多了一样东西，捞灯的人说的。你去不去？”

“去。”

“那盒子你顺路带过去。”他朝灶台后头努了努嘴。那格空了七年的位置上，多了一只旧木盒，没写名字，也没系绳。我把它接过来，比看上去沉。饼还热，我把盒子夹在腋下，先咬了一口饼。

“你不问问盒子里是什么？”

“不问。”

“你倒省事。”阿泡翻了一卷海苔，没再说话。摊子前又排上人了，我让开位置，盒子还是没打开。

午后潮涨上来，浮木市街的木板踩上去比早上更晃。潮记杂货门口的木阶上，海豹老板正一枚一枚磨他的贝壳币，磨好的串在细绳上，没磨的堆在脚边，像一小摊白石子。我把一挂贝壳币放在他面前的木板上。

“租半天船，押金多少？”

“两挂。”他头也没抬。

“我只有一挂。”

“那不够。”他把一枚磨好的贝币对着光看了看，“船主出远海了，钥匙在他老婆手里，她今天在沙洲赶海。你要租，得等她散集。”

“散集潮就涨了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他终于抬头，“你租船做什么？”

“捞一盏灯。灯塔屿的，放灯月第一盏，昨夜被南风冲出灯路了。”

海豹老板把手里那枚贝币放下。“三天后去南边的船一开，这盏灯就得等下一年。图布等不起，是不是这个话？”

“是这个话。”

“那你听清楚。”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木板，“我赊你半天船，不要押金。条件只有一个：回来的时候把灯带来给我看一眼。我磨了三十年贝币，没见过那盏灯。”

“你没见过？”

“放灯月第一盏，每年换新罩，今年画的是什么，谁也没记住。”他重新拿起贝币，“一挂贝壳币你收好，路上要花。船在码头第三条，缆绳是绿的。”

我把一挂贝壳币揣回兜里，盒子换到另一只手上。半天，就半天。

傍晚我走到飞鱼码头尽头。钩爷蹲在栈道边翻晒透光鱼干，一片一片翻得很慢，风从西边过来，带着风铃礁那边细碎的响。我在他旁边蹲下。

“钩爷，今年放灯月第一盏，灯罩上画的什么？”

“每年都换新罩。”他把一片鱼干举起来对着光，“去年画的是一只鹈鹕，前年画的是一串风铃贝。今年——”他停了停，“今年我没上去看。”

“一眼都没看？”

“图布挂灯的时候我在收网。”他把鱼干码回竹匾，“你要认灯，别认罩。认浮筒。那盏灯的浮筒比别的粗一圈，是图布自己缠的麻绳，缠了三道，别人缠两道。”

“三道。”

“你记下了？”

“我记下了。”

钩爷点点头，没再问。我站起来的时候，兜里是一挂贝壳币，腋下是阿泡那只没写名字的旧木盒，码头第三条船上的绿缆绳还系着。半天的小船，明早潮一退就能用。那只盒子，我还没打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