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亲爱的,今天我在浮木市街借了辆推车,和路上遇见的旅人Leonhard一起,把阿泡的灶门口晾的鱼干全推进了高脚屋。
天还没亮透,我就被码头方向的风声吵醒了。风铃贝叮叮当当地响,比昨天更急,像有人拿着一把细碎的拍子敲个不停。我爬起来,把昨天海獭大婶塞给我的飞鱼饼啃了两口,饼已经凉了,但咸香味还锁在里面,越嚼越有劲。我摸了摸腰间的能量装置,它温温地贴着我的肋骨,像在提醒我:今天也别偷懒。
从飞鱼码头往浮木市街走,脚下的木板随着潮水轻轻起伏,我走两步就要晃一下,但已经比昨天好多了。街两旁的高脚铺子都开着门,屋檐下挂的灯笼被风吹得打旋,渔网和风铃贝缠在一起,哗啦啦响成一片。赶海的人今天没下滩——潮位不对,风又大——全都挤在街面上帮忙收东西。我路过「三勺汤」,老板正把一锅热鱼汤往屋里端,汤面冒着白气,他冲我喊:「小狼,先喝一碗再干活!」我摆摆手,说等收完再来,他笑骂了一句「倔脾气」,转头继续搬他的汤锅。
走到「阿泡的灶」门口,我看见一大片竹席铺在街边,上面全是晒得半干的飞鱼干,金灿灿的,被风掀得边角直翻。阿泡是个胖胖的海豹兽人,正手忙脚乱地往怀里搂鱼干,搂一把掉一把,急得直喘气。我上去帮忙,把鱼干往竹筐里码,可竹筐太小,装不了几趟。阿泡抹了把汗说:「去翠鸟小匠那儿借辆推车!他门口常年停着一辆。」我扭头就跑,脚下的浮木板被我踩得咚咚响。
翠鸟小匠的铺子挤在街角,门口果然停着一辆木推车,轮子用旧渔网缠过,推起来吱呀吱呀的。小匠本人不在,隔壁卖贝壳币的潮记杂货海豹老板探出头来,说:「推去吧,小匠欠我三挂贝壳币,你帮他出趟力,就算还了。」我道了谢,推着车往回走。车轱辘碾过浮木街面,发出闷闷的咕噜声,像在跟风铃贝的响声较劲。
回到阿泡的灶门口,我发现多了一个人。那是个比我高出一头的兽人,肩膀很宽,正一声不吭地把竹席上的鱼干一摞一摞往推车上搬。他动作很稳,风把鱼干吹起来,他就伸手一挡,像早就知道风会往哪儿钻。阿泡在旁边喊:「Leonhard!你来得正好,这小伙子借了车,你们俩搭把手!」他转过头来看我,眼神很安静,没有多余的打量,只是点了点头,说:「你推车,我码货,风从左边来,你走里侧。」我愣了一下,然后点头。我们没再多说什么,就开始干活。
他码鱼干的方式很特别,一层横一层竖,中间还垫两片竹席隔风,推车装得比我想的多一倍。我推着车往高脚屋走,他在旁边扶着车沿,遇到风口就侧过身挡一下。街上的人看见我们,都往两边让,有人喊「快走快走,云嘴说风还要大」,也有人把自家门口的鱼干往我们车上塞。一个海鸥少年追着车跑了几步,往我兜里塞了块飞鱼饼,说:「昨天你偷吃,今天请你吃!」我笑了,饼还热着,隔着兜布都烫手。
推到第三趟的时候,风已经大得能把人吹歪了。浮木市街的灯笼被吹得横过来,有几盏灭了,街面上一阵暗一阵亮。Leonhard抬头看了看天,说:「最后两趟,得走快点。」我嗯了一声,把车把攥紧。我们来回跑了五趟,终于把阿泡门口最后一片竹席卷起来,连席带鱼干一起扛进了高脚屋。阿泡关上门,风在门外呜呜地叫,屋里却一下子安静下来,只有鱼干堆在墙角,散着咸香。
阿泡给我们一人盛了一碗热鱼汤,汤里漂着几片海苔,喝下去从喉咙暖到脚底。Leonhard坐在门边的矮凳上,慢慢喝汤,偶尔抬头听风。我问他从哪儿来,他说了个我没听过的岛名,然后说:「也是来帮忙的。」我们没再深聊,但那种不用多说的默契,让我想起在沼泽里和族落一起围猎的日子。临走时,他把推车还回翠鸟小匠门口,顺手把缠在轮子上的旧渔网重新系紧,说:「明天还要用。」
现在天快黑了,风还在刮,但比下午小了些。我坐在阿泡灶台边的矮凳上写这些,飞鱼饼的油沾在纸上,晕开一小片。街上的浮灯一盏一盏亮起来,暖黄的光从窗缝里挤进来,在鱼干堆上铺了一层金。我想,明天潮水就该涨了,最后一批鱼干还在邮鸥驿站那边等着。Leonhard说他也去,那正好,推车还能再用一天。
目录
第 1 旅程 · 《季风前的鱼干大作战》
第 2 旅程 · 《替迷路的信找一盏灯》
第 3 旅程 · 《旋涡湾找回走失的灯》
第 4 旅程 · 《黑耳的数飞鱼许愿记》
第 5 旅程 · 《黑耳修好铜绿灯罩》
第 6 旅程 · 《木箱里没有那件东西吗?》
第 7 旅程 · 《空架上的飞鱼饼》
第 8 旅程 · 《图布把旧灯芯塞进新灯》
第 9 旅程 · 《谁撕了那段灯路?》
第 10 旅程 · 《空格上的旧木牌》
第 11 旅程 · 《我把围巾还给小汐》
第 12 旅程 · 《币和信放进谁的灯?》
第 13 旅程 · 《九十八枚糖碴的账》
第 14 旅程 · 《黑耳熬出十一颗灯心糖》
第 15 旅程 · 《空位留给谁钉?》
第 16 旅程 · 《旧海图的托付》